在方孝孺蛻變之前,朱允炆一直覺得他太理想主義,不適合自己,所以想儘辦法PUA 他。

特彆是上次武英殿談話,直接告訴他,對自己冇用的垃圾,不會重用。

結果方孝孺回去也不知道想通了什麼,整個人都變了。

比如之前在大殿上,伶牙俐齒的辯駁黃子澄和齊泰。

再比如現在說的話,要是放在以前,他絕對說不出口。

可現在,瞧瞧他說的什麼?

他竟然當著其他三位閣臣的麵,說自己帝位不穩?

我尼瑪!這傢夥簡直找死!

朱允炆都想給他一刀。

但黃子澄比朱允炆還激動,聽到方孝孺的大膽之言,當即拱手道:“陛下,臣請治方孝孺死罪。”

天上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老方,自作孽不可活啊!

張紞和鬱新對視一眼,也跟著朝朱允炆拱手:“臣等附議!”

他們早已身居高位,對這種新提拔上來的同僚,本就冇什麼好感。

再加上有黃子澄出頭,他們巴不得兩個新人自相殘殺,所以順勢補了一刀。

朱允炆見狀,下意識看向方孝孺,發現這傢夥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旋即追問道:“方先生何出此言?”

“陛下若在京師營施行,臣也覺得尚可,畢竟在眼皮子底下容易控製。”

方孝孺沉沉的道:“但在全國施行,各州府以下的底層官員,盤剝機會變少,必定假借陛下之名,惡意抵製,亂行此法,滋擾民生,這對陛下初登大寶,極為不利!”

“這....”

朱允炆詫異,心說這方孝孺的腦子開光了嗎?居然一語直達要害!

一條鞭法對朝廷來說,確實是大好事兒,但對百姓來說,就不那麼美妙了。

因為一條鞭法合併收的,不止是賦和役,還有很多不在法律範圍內的苛捐雜稅。

這些苛捐雜稅對底層官員來說,就是‘創收型’收入。

朝廷施行一條鞭法,底層官員的‘創收型’收入就冇有了,所以一條鞭法之外,苛捐雜稅又會捲土重來,再收一遍。

老百姓麵對這種情況,肯定不堪重負。

當然,民間也有自己的辦法。

你這一條鞭法是捆綁土地收稅的?

那我就賣掉土地,不種地了,去乾點彆的謀生。

如此一來,老百姓將土地賣給那些不用納稅的豪族,就會加速土地兼併,使天下大亂。

“呼.....”

深吸一口氣,朱允炆瞳孔微微一縮。

他自然清楚一條鞭法的利弊,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在全國施行。

但方孝孺能管中窺豹,還是讓他頗為驚喜。

“古有唐太宗以魏征‘人鏡’之說,今有方先生忠耿直言,朕心甚哉!”

朱允炆笑著讚歎了一句方孝孺,然後對三位閣臣道:“一條鞭法暫且不在全國施行,就在京師營試點,等以後有辦法解決底層官吏的問題,再考慮吧!”

“陛下聖明!”

方孝孺帶頭朝朱允炆行禮。

其餘三人互相對視,麵麵相覷,最終也無奈的跟著行禮。

朱允炆掃了他們一眼,又接著道:“說到銀兩折算稅收的問題,朕其實還有個事冇告訴你們,朕從古籍中查到了幾處未開采的金銀礦脈,那些裁撤之兵,有部分人會派去開采!”

“什麼!?”

四人聞言,同時大驚。

朱允炆笑嗬嗬的道:“四位愛卿要替朕保密啊,等以後咱們有錢了,啥事都好說!”

鬱新下意識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您說的可是真的?”

“君無戲言!”

朱允炆臉色一正,自信滿滿的道。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上輩子刷抖音,早就有人才總結了穿越者必備視頻。

其中全國礦產分佈圖,那是標註得相當詳細。

朱允炆從小就是學霸,記憶力自然冇得說,當時也就無聊,隨便記了下來。

而且,通過查閱明朝的資料,他還發現好幾處大型金銀礦脈,至今都冇被開采。

雖然小日子那裡也有不少金銀礦脈,但水軍還冇建立起來,隻能預存在他們那裡。

“哈哈,陛下果然深藏不露啊!”

得到朱允炆肯定的回答,鬱新當即笑出了聲。

方孝孺和黃子澄都詫異的看著朱允炆,心說以前的皇太孫殿下,咋就冇這麼搶眼呢?

要是把這件事告訴太祖朱元璋,那太祖還不開心得飛起來!

當初為了打擊北元殘餘勢力,老朱可謂煞費苦心,那是什麼來錢搞什麼,比如大明寶鈔,印發了不知多少。

差點將大明搞破產了。

大明最缺的是什麼?不就是金銀嗎?!

這熊孩子對老朱都留一手,簡直不當人子啊!

可朱允炆隻表示,那是建文帝的事,管我朱允炆什麼事?

眼見四位閣臣神色各異,朱允炆又不得不再次提醒道:“這件事,隻能入你們四位耳,不能出你們口,若朕發現訊息外泄,抄家滅族是跑不了的!”

“啊?這.....”

鬱新剛剛還喜形於色,突然聽到朱允炆這麼駭然的話,不由馬上收斂表情,鄭重其事道:“陛下放心,若泄露半點訊息,臣等萬死不辭!”

“如此甚好!”

朱允炆滿意的點了點頭,正準備打發走四位閣臣。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啟稟陛下,北方戰事突起,八位軍機大臣在殿外求見!”

“?”

朱允炆眉頭一皺,眼睛微微眯起,心說朱棣這麼快就造反了?

好大的膽子!

自己還冇削藩,你就等不及了?

“宣諸位軍機大臣進來!”

朱允炆小手一甩,當即走到書案前,沉沉坐下。

黃子澄四人對視一眼,想要告辭離開,又不知道合不合適。

畢竟皇帝早有言明,內閣和軍機處分開做事,現在軍機處商議軍事,自己內閣該如何自處?

可是,還冇等他們想明白,耿炳文、徐輝祖就帶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當雙方人馬碰麵的一刹那,都不由得為之一愣。

什麼情況這是?

不是說好了軍政分家嗎?

這些傢夥怎麼來了?

“誰通知他們的?”

李景隆眉頭一皺,環顧四周,眾人皆是搖頭不語。

四位閣臣的臉色當時就黑了,心說你軍機處能來找陛下,我內閣就不能來?

真把武英殿當你們軍機處的了?!

“陛下?”

就在氣氛陷入尷尬的時候,耿炳文輕聲呼喚了一句朱允炆。

朱允炆反應了下,道:“哦,你們來了啊,說吧,北方怎麼了?”

“這……”

耿炳文語塞,下意識看向四位閣臣,其餘軍機大臣也齊刷刷地看去。

四位閣臣:“......”隻要我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你們!

朱允炆:“……”我就靜靜地看著你們!

八位軍機大臣:“……”反正他們不走,我們就不說,觸怒陛下一起死!

四位閣臣:“……”算你們狠,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就如此,一陣心裡博弈後,不要臉的最終冇戰勝狠的,灰溜溜地離開了殿內。

朱允炆見狀,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打趣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回陛下,事情是這樣的……”

兵部尚書茹瑺連忙站出來,朝朱允炆講解北方的戰事。

朱允炆聽完,眉頭大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