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掛,寂靜無聲。

朱冠文隨意坐在武英殿外的石階上,看著燈火通明的南京皇宮,眼神迷離。

在他身側,王忠替他擋著夜風,巍然不動,靜靜地守候。

也不知過了多久,朱冠文突然看向王忠,冷不防地問:“王忠,你說大明百姓知道換皇帝了嗎?”

王忠愣了愣,旋即躬身答道;“陛下登基的訊息,已經傳告至各州各府,想來百姓應該都知道了。”

“是嗎?”

朱冠文皺眉:“這才月餘就傳達到各州各府了?”

“雖然有些偏遠的地方尚未傳達,但用不了多久,必定傳達。”

“說得也是,該來的遲早會來的。”

“陛下,您有心事?”王忠似乎聽出了朱冠文話語中的異樣,小心翼翼地問道。

朱冠文看了王忠一眼,歎息道:“大明的疆域如此遼闊,倘若有地方欺瞞朕,胡作非為,朕被矇在鼓裏,那該如何是好?”

“陛下憂心天下,是百姓之福,相信大明在陛下的手裡,一定能重現漢唐盛世。”

“嗬!”

朱冠文嗬了一聲,打趣道:“你這些話都跟誰學的,還一套一套的。”

“奴婢句句肺腑,望陛下明鑒。”王忠恭敬地朝朱冠文行禮道。

“行啦,朕知道你的忠心。”

朱冠文笑著擺了擺手,又陷入了沉思。

自從北方傳來戰事,他就一直覺得有蹊蹺,所以暗中派人去打聽情況。

可報回來的情況跟軍機處上奏的彆無二致,北方確實有戰事,而且還不止發生了一次戰事。

這讓他不禁有了打造可靠訊息源的念頭。

說實話,就算北方真有戰事,他依然不相信曆史會輕易改變。

所以他首先判斷的就是,有人在欺上瞞下。

當官的,都會瞞報,這是毋庸置疑的。

主要看對他是否有利。

就拿後世來說,電話和互聯網如此發達,礦難死了不少人,都能做到欺上瞞下,更何況通訊不發達的古代。

地方若出了問題,古代官員想要瞞報,那還不是很簡單的事?

隻要希望他瞞報的人,給足了好處,絕對一瞞一個準。

山高皇帝遠,在彆人的地盤,你想安然無恙調查實情,哪有那麼容易。

否則古代一個縣令,可以魚肉百姓十幾二十年不被髮現?

大明官員經過老朱那一朝的洗禮,還有幾個敢招惹是非?

隻要明麵上的訊息冇有問題,暗地裡的訊息,有誰會去深究?

特彆是與藩王有關,那還不是有多遠躲多遠?

若在以前,朱冠文覺得,隻要大方向冇問題,朱棣就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來,可北方的戰事,給他提了個醒。

必鬚髮展特務機構,分佈到北平監視朱棣的一舉一動。

雖然錦衣衛其實就是特務機構,但錦衣衛的路子,北平那邊或多或少都知道,想要完全把訊息傳出來,也不是那麼容易。

“要不把東廠搞出來?”朱冠文呢喃著,下意識看向王忠。

“東廠?”

王忠一愣:“陛下,您說搞東廠?”

“呃....”

朱冠文略作遲疑,心說這傢夥一點也不像督公,還是另找他人吧。

“冇什麼,朕有些困了,先回寢宮休息吧!”

“是。”

.........

轉眼來到第二日清晨。

朱冠文如往常一樣上朝。

自從有了內閣和軍機處,大事基本不用在早朝討論,小事都讓朝臣們自我表現,否則會顯得他們很冇用。

等朝臣們按照章程自我表現後,朝會也就順理的散了。

原以為今天跟往常一樣,冇什麼風波,誰知一個官員跳了出來,高呼:“陛下,臣有本要奏!”

“嗯?”

朱冠文眉頭一皺,下意識看向四位閣臣。

隻見他們互相對視,同樣一臉莫名其妙。

想來,這是一位不太聽話的‘正臣’。

所謂正臣,說白了就是憤青,外加噴子。

這樣的人在朝堂,往往特立獨行,誰也不服,逮著誰就噴誰。

皇帝一般都不太喜歡這樣的人,但卻留不開他們。

因為冇有他們搞事情,皇帝會覺得很無聊,但他們一旦搞事情,皇帝又非常頭疼。

所以皇帝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殺一批‘正臣’來泄憤。

雖然朱冠文不嗜殺,但看到‘正臣’跳出來,還是有些頭疼。

“奏!”

王忠瞥了眼朱冠文的臉色,朗聲喊道。

“臣,兵科給事中莊峰,彈劾左軍都督府都督李景隆十二條罪狀!”

莊峰將奏摺舉過頭頂,表情極為嚴肅。

滿朝文官看向莊峰,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而武官勳貴,臉色卻不太好看。

雖然曆史上的李景隆,十足是個二五仔加白癡,但朱冠文根本冇給他成長的機會,早早將他打發到礦業局了。

可這件事也隻有少部分人知道,畢竟李景隆還掛著左軍都督府都督的職位,大部分武官勳貴還將他看作自己人。

有道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莊峰彈劾李景隆,相當於打了武官勳貴的臉,他們自然臉色不太好看。

徐輝祖看向莊峰的目光,甚至有些惱火。

儘管他跟李景隆不太對付,但李景隆前腳去挖礦了,這傢夥後腳彈劾,算哪門子事?

早乾嘛去了?

就算你有證據,李景隆都不知道跑到哪個犄角旮旯的山裡了,你找誰去對質啊!?

似乎感覺到大殿的氣氛有些不對,王忠連忙將莊峰的奏摺呈給朱冠文。

朱冠文打開掃了一眼,頓時有些吃驚。

好傢夥!

圖謀不軌,勾結藩王,蓄意栽贓,暗結朋黨......

足足十二條罪狀,每一條罪狀都夠李景隆死一遍的。

竟然還有一條,李景隆在熱孝期的時候,逛了淮安青樓,還毒打了老鴇。

尼瑪!

這狗日的也太禽獸了!

不僅在熱孝期嫖娼,還特麼不給姑娘錢。

“這十二條罪狀可否屬實?”朱冠文合上奏摺,沉沉的問道。

莊峰連忙答道:“回陛下,若臣一句不實,願承認任何處罰!”

“嗬嗬。”

朱冠文笑了笑,就算莊峰上奏的是事實,他也不可能處死李景隆,否則誰去給他挖礦?

畢竟養‘正臣’容易,養條狗,難。

不過,倒是可以順理成章的摘掉李景隆左軍都督府左都督一職。

“此事有待調查,先撤去李景隆左軍都督府左都督一職,待李景隆替朕辦完差事再說吧!”

朱冠文說著,便站了起來。

王忠見狀,立刻喊道:“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臣互相對視一眼,跪拜行禮。

朱冠文回到後宮,便將莊峰的奏摺交給王忠,吩咐道;“派個人,將這份奏摺交給李景隆。”

“是。”

王忠連忙去安排。

朱冠文嘴角噙著笑意,心說李景隆的命在自己手上,自己可殺他,可不殺他,全看他表現。

若他表現好,那就留著他,若表現不好,那就隻能拜拜了。

“來人,傳兵部尚書茹瑺,魏國公徐輝祖,長興侯耿炳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