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為何需要一批罪兵?”

鐵鉉從朱冠文的話中,聽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意味,所以小心謹慎的詢問朱冠文。

朱冠文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他道:“鐵愛卿覺得藩王如何?”

“藩王?”

鐵鉉陡然一驚,有些詫異的看著朱冠文:“陛下打算用罪兵對付藩王?”

“朕問的是,鐵愛卿對藩王如何看,鐵愛卿不必試探朕的態度。”朱冠文麵無表情的道。

“這....”

鐵鉉略顯遲疑,隔了片刻,才直言不諱的道:“臣覺得,藩王在外,手握重兵,且又是能征慣戰之師,倘若陛下施政不當,恐趁此機會,危及京師.....”

“哦?那假如朕施政得當呢?”

“正所謂得人心者得天下,陛下施政得當,自然高枕無憂!”

“是嗎?”朱冠文挑眉:“那鐵愛卿覺得,朕最近施政得當否?”

“這....”鐵鉉沉默。

朱冠文有些好笑道:“如此看來,鐵愛卿覺得,朕施政有誤了?”

“臣不敢!”

鐵鉉聽到朱冠文的話,連忙跪了下去。

朱冠文俯視著他的頭頂,淡淡的道:“你雖不敢言明,但心裡卻這樣想了,不是嗎?”

“陛下,臣隻是覺得,您不該在這時候裁軍!”鐵鉉苦著臉道。

“那你知道朕為何要裁軍嗎?”

“臣不知。”

“你不知道,朕就告訴你,因為朕要強軍!為何強軍?因為要對付那些藩王!”

朱冠文說著,又反問:“藩王手握能征慣戰之師,朕為何不能擁有比他們更強大的軍隊?”

“可是陛下,京師五十萬兵力,足以傲視任何藩王!”鐵鉉鄭重道。

朱冠文冷笑:“論人數,京師兵確實比藩王的護衛兵多,但論戰鬥力呢?這些常駐在京師,久不征戰的京師兵,能勝過那些常年跟瓦剌和韃靼作戰的護衛兵,以及鎮守兵嗎?”

“......”鐵鉉再次陷入沉默,隔了半晌,又道:“那陛下讓臣找罪兵,是為何意?”

“你先跟朕分析分析,大明藩王,哪個對朕威脅最大?”

朱冠文再次反問鐵鉉道。

他忽悠人,最喜歡用反問的方式,讓人一步一步的掉進自己的語言陷阱,然後跟著自己的思路往下琢磨。

很明顯,通過剛纔的對話,鐵鉉已經隱隱猜到了朱冠文想乾嘛。

隻不過礙於身份的關係,無法直接跟朱冠文言明。

畢竟帝心難測。

稍微思忖,鐵鉉便沉沉的道:“回稟陛下,大明諸多藩王中,唯九大塞王實力最強,而野心勃勃者,不過燕王,寧王,周王,代王等;

其中又以燕王,寧王最甚。

臣雖不敢斷言未來,但陛下裁軍的同時,不進行削藩,此消彼長之下,不出兩年,燕王恐有新動作。”

“嗬嗬。”

朱冠文露出滿意的微笑,心說自己果然找對了人。

如此縱觀全域性的才能,還真是少見。

可惜,朱允炆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失敗在哪。

按曆史的節奏,朱允炆在洪武三十一年八月開始削藩,朱棣在建文元年六月造反,確實不出兩年的光景。

鐵鉉雖在都督府,但目光卻冇停留在都督府,而是縱觀全國之格局。

朱允炆冇有重用這樣的人才,活該被朱棣搞得生死不明。

但換過來想,自己現在的處境,又何嘗不跟朱允炆一樣?

就算自己不削藩,不裁軍,朱棣就不造反了嗎?

一個人的野心是藏不住的!

至少像朱棣那樣的人,他絕對不會久居於人下。

“朕裁軍是為了強軍,朕削藩,也是遲早的事,但燕王不死,朕實在寢食難安,所以朕希望鐵愛卿助朕一臂之力,送燕王一程,如何?”

朱冠文嚴肅地看著鐵鉉。

“送燕王一程?”鐵鉉詫異:“陛下難道真要.....”

“既然鐵愛卿都說了,不出兩年,燕王恐有新動作,朕為何不能先下手為強?”朱冠文漠然道。

“可臣隻是推測,並無實據!”鐵鉉苦著臉道。

朱冠文看了他一眼,旋即伸手將他扶起來,笑著問:“鐵愛卿可知道白起?”

“白起?”

鐵鉉愣了愣,點頭道:“秦國第一名將,號稱‘人屠’。”

“那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這....”

鐵鉉遲疑道:“據說其居功自傲,意圖謀反,最終事情敗露,自殺而死!”

“鐵愛卿所言,乃世人熟知的,但朕得知的,與世人熟知的不一樣。”

朱冠文揹負著雙手,將目光落在大明輿圖上,隻留下一個背影給鐵鉉,然後沉沉的道:“白起臨死前,秦昭襄王曾跟他見過一麵。”

“白起問:臣何罪之有?臣從未想過造反!”

“秦昭襄王答:你雖從未想過造反,但你有造反的能力,這就是你的罪!”

“而燕王,同樣擁有造反的能力....”迴轉過頭,朱冠文氣勢卓絕,眼神銳利得可怕,直視著鐵鉉道:“這也是罪!”

“陛下您.....”

鐵鉉駭然,驚得目瞪口呆。

朱冠文冇有理他,又繼續道:“權力是毒藥,一旦容器出現了問題,毒藥將會擴散!”

“也許,毒藥已經開始擴散,他隻不過是個受害者而已.....”

說到這裡,朱冠文的語氣變得極為冰冷,使鐵鉉不由瑟瑟發抖。

他還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位新登基的皇帝,心說,怎麼跟傳言中的不一樣?

不是說陛下是位仁君嗎?怎麼變得如此嗜殺?!

而且也太特麼霸氣了!

這時,鐵鉉已經明白了朱冠文的想法,立刻挺直腰板,肅然道:“臣必定誓死效忠陛下,不負陛下隆恩!”

“如此甚好!”

朱冠文露出滿意的微笑,輕輕頷首,然後從書案上拿起一份文書,遞給鐵鉉道:“這是朕擬定的暗衛訓練手冊,回去之後好好研究,給朕訓練一批悍不畏死,具備刺殺,諜報,偽裝等,各項技能達標的暗衛!”

“另外,朕再給你一項特權,可以抽調全國所有窮凶極惡的罪犯,隻要他們效力暗衛,朕不僅免除他們的刑罰,還供養他們的家人!”

“是!”

鐵鉉心頭大震,連忙接過朱冠文手中的文書。

其實如何訓練暗衛,他並不覺得朱冠文能比自己強,所以這份文書,即使拿回去,他也冇著急檢視。

然而,等他開始清查各地罪兵的時候,又覺得陛下的勞動成果,自己不看不太好,萬一陛下問起來,自己若答不上,豈不是會跟李景隆一樣去挖礦?

為了不挖礦,鐵鉉最終還是打開文書,勉強的瞧瞧裡麵的內容。

可剛看到內容的時候,他就傻眼了。

當即拍案道:“這他孃的!陛下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