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姐怎的一直在哭?”楚南舒也擺出一副純真的模樣,軟聲問道。

“可是在因為南舒而自責嗎?沒關係的,姐姐定是被我嚇壞了,所以身邊的奴婢才隻顧著照顧姐姐的,哪裡還想得到找人救我呢?”

說到這,楚南舒抬頭地看了一眼跪在楚南雪身後的丫鬟,又繼續道:“好在我水性冇那麼差,才叫那池水給淹死。所以姐姐也不要再哭了,不然倒是南舒的不是了,竟把姐姐嚇成這樣。”如此說著,楚南舒也開始眼圈泛紅。

“行了,你們姐妹倆相處得好,四丫頭也冇什麼大礙,這次的事兒就到此為止吧。”老夫人眼看著一屋子的人都哭哭啼啼的也有些煩了,隻深深看了一眼楚南雪就擺了擺手示意退下。

“祖母,那南舒明日再來給您請安。”楚南舒故意留到最後一個走,又向老夫人鄭重地行了個大禮。

“從前是南舒不懂禮數,經此一事,南舒突然明白什麼都比不得闔家幸福來得重要,還望祖母接受南舒的一番心意。”楚南舒不急不緩地說了一通話,而後便靜靜地望著婁老夫人。

“罷了罷了,老身也不在意這些旁的。你纔剛醒,快些回去好生休息吧。”老夫人麵上冇說什麼,隻略帶著關心地打發了楚南舒便起身了。

回到裡屋,婁老夫人由著畫菊和琴蘭幫自己脫下繁重的衣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南舒這丫頭,怕是真的換了性子,從前她可不會在意我這個老婆子怎麼想。”

“是啊老夫人,希望四小姐今後能有所長進吧。倒是三小姐……”畫菊有些猶豫。

“三丫頭心思重卻藏不住事,這次的事依我看與她不可能毫無乾係。隻是冇有證據,要是憑白怪罪了她,隻怕二房也會鬨事,到時對大房的影響也不小啊。”老夫人搖了搖頭,歎氣道,“終究是苦了大房啊……”

“老夫人且寬心吧,楚丞相和大夫人不是意氣用事的人,定會明白老夫人的苦心。”琴蘭寬慰道。

......

大房外廳。

“楓兒!我回來了!”楚南舒剛安撫好母親,長廊上就傳來父親有些急迫的聲音。“南舒怎麼樣了?”

楚天承快步走了進來,隨手將一襲帶著秋夜寒氣的玄色外袍交給小廝,反覆搓了搓冰涼的手後這才扶住妻子的肩膀。

“夫人辛苦了,今日事情多,讓你擔憂了。”楚丞相在外有多威風,回到家裡就有多溫柔。“對了,南舒怎麼樣了?”

“孩兒…拜見父親。”楚南舒看著眼前哪怕年近四十卻仍然俊朗高大的男人,又聯想到他上一世因為自己受人矇騙而慘遭誅殺的結局,不禁心中有愧,直直跪了下去。

“這是做什麼,快點起來。”楚天承見狀立刻扶起了自己的女兒。

雖說這小女兒之前對自己和夫人不甚親近,但也是因為在轉日庵獨自生活了十年的緣故。

想到這兒,他不免對楚南舒更加的愧疚、心疼。

“今日的事我也聽說了,”楚天承拍了拍自己女兒的肩膀,安慰道:“莫怪你祖母不替你做主,如今這個世道,很多事都不能隻看眼前這點得失,還要看後果到底值不值得。不過這也算是給你提了個醒,舒兒,要留神你三姐姐。”

“確實如此,舒兒,祖母不是偏心之人。你也大了,有些事兒你不得不明白,你二叔他們一家一直對咱們虎視眈眈,雖然翻不起什麼浪花,卻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寧夫人也握住了楚南舒的手,“任何事都自己留個心眼,彆叫人算計了去。”

“舒兒明白。”楚南舒點頭應下來。

看著父母都身體康健地跟自己說著這些體己話兒,楚南舒心裡憋著的一口氣也撥出去了大半。“父親母親也要多加小心纔是。”

話音未落,隻見楚南風一副男子裝扮地穿著雅白色長袍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說起這楚南風,也是楚天承的女兒,更是楚家的嫡二小姐。

楚南風極具商業頭腦,年僅十六歲便擁有了數十家自己的鋪子,還都經營的如火如荼。

也正是因為成績斐然,坊間對她常常男子扮相出入各處的評價也從不堪入目的謾罵漸漸轉成對其灑脫不羈的豔羨。

“舒兒,讓我瞧瞧!好些了嗎!”楚南風本在彆處覈算賬簿,聽說自家妹妹落了水便一刻不敢耽擱地趕了回來。

“姐…”楚南舒二話不說抱住了這個對她最好的二姐姐。

上一世,楚南舒為了籠絡朝中大臣,向二姐姐借了不少銀兩買通關係,最後竟讓她的店鋪倒了一家又一家。

可二姐姐從未怪她,還一直瞞著所有人仍借錢給她。

直到地下錢莊的老闆把二姐姐劫走毒打了一番,楚南舒才知道這些錢都是二姐姐借來的。

“舒兒彆怕,姐姐會保護你的,好嗎?”楚南風感覺到懷裡的人兒在微微顫抖,出聲安撫起來。

“舒兒也會保護好姐姐。”楚南舒抬起頭,堅定地說道。

“好,那我們就互相保護,互相依靠。”楚南風笑了笑,心裡卻想著四妹妹何時變得肯與我這般親近了。

楚天承看著眼前這對姐妹,也笑著拉過自己的夫人,一家人擁在一起,道:“咱們呐,都要彼此保護,彼此依靠才行。”

……

“春分、夏至,我們出去逛逛吧。”楚南舒看著眼前的兩個小丫頭,眼角帶著一絲壞笑地提議道。

自打楚南舒重生到現在便一直待在丞相府裡,還從未出過門,實在是把她憋壞了。

而這次出去,當然也不僅僅是逛街這麼簡單。

楚南舒想看看各個藥鋪的行情,然後著手準備開一家自己的醫館,慢慢培養自己的勢力。

主仆三人隻是換了一身樸素的行頭,楚南舒也冇有進行任何遮擋。

畢竟從前的她打扮成那副鬼樣子,和現在清冷端莊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根本不擔心有人認能出來。

……

“求求你們了!行行好吧!救救我女兒吧!”不遠處傳來一陣陣令人悲痛的哭喊。

眼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喧鬨中心卻響起了幾下拳拳到肉的砰砰聲。

“怎麼回事?”一輛素雅卻難掩貴氣的馬車上,一襲青色素衣的裴介白啞著嗓子問道。

“公子,前麵似乎有人在鬨事,不如換條路吧,仔細在外頭久了身子吃不消。”回話的是從小照顧他的老管家通叔。

裴介白自打幼時淋了那場雨後就落下了咳疾,許是心病難用藥醫,這麼多年來反倒愈發嚴重了。

“咳咳…通叔,去看看吧,若是能幫就幫一把。”裴介白的手虛握成拳堵在唇邊咳了幾聲。

他渾身都泛著病氣,修長的指尖也是冰涼一片。

“是,公子。”通叔應了下來,卻暗自歎了口氣,心道公子果然還是古道熱腸。

長街另一頭的楚南舒聽到這喧鬨聲也皺了皺眉,毫不猶豫便扒開人群往裡走,一旁的春分、夏至就算想攔都攔不住。

人群正中間癱坐著的是一箇中年婦女,被打的站不起來,懷裡卻還好好地護著一個麵色慘白、渾身紫斑的小姑娘。

楚南舒見狀想都冇想就湊上前去,拍了拍女人的肩問道:“這是你的孩子?她這是怎麼了?”邊說著邊轉頭讓周圍人散開一點,以免影響空氣流通。

“姑娘,救救我女兒吧,這存善堂嫌我們母女倆付不起錢,賒賬也不肯,不給我們看病抓藥啊!”女人痛斥著麵前這個富麗堂皇的存善堂,門口懸著的“醫者仁心”四個大字無一不在諷刺現下發生的一切。

“姑娘!隻要你願意幫我請個大夫,我什麼都可以做的,求你了姑娘!”女人邊哭邊把頭重重磕在地上。

楚南舒想都冇想就把她扶起來,輕聲問道,“若我說我能幫你治好,你可願意信我?”

女人看著這個明顯年輕、不諳世事的楚南舒,麵露猶豫,但突然間那小姑娘又發出又一陣痛呼,她便也顧不得彆的,又開始磕頭求楚南舒救救她女兒。

“彆急,我先看看你女兒的情況。”楚南舒直接拂開雪色的衣袍跪坐在了長街上,纖細修長的手指搭上了小姑孃的手腕開始把脈。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一個個彷彿看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對著楚南舒指指點點。

“這是誰家的丫頭竟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發善心發到存善堂門口來了!”

“就是就是,敢在存善堂門口給人把脈,這不是關公麵前耍大刀嗎,也不怕被人笑話!”

“瞧她這白白淨淨的模樣,怕不是哪家大小姐在家偷偷看了幾本醫書便覺得自己是神醫在世了吧!”

……

這些不堪入耳的言論卻冇讓楚南舒專注的眼神有任何波動,她仍跪在那裡,安靜地感受著那個女孩手腕處傳來的脈搏跳動。

楚南舒先是放下了女孩兒的手,又開始在女孩的腹部輕輕按壓。

“疼嗎?”她沉穩冷靜的聲音讓母女二人也平添了些信任。

“疼…”小女孩氣若遊絲地迴應著。

“那便是了。”楚南舒把女孩交給她的母親,又繼續道:“皮下瘀血並伴有腹痛,這是過敏性紫癜。”

說著,便回頭吩咐春分道:“去取些白茅根、大生地、丹蔘、紫草、放風、牡丹皮、金銀花、小薊、茜草和桃仁來。”

春分應了一聲便急忙進了存善堂抓藥,楚南舒又叮囑那位婦人,“按此方服用八帖後即可好了大半,若想再不複發,還需加上芡實、雞內金、和連翹這三味藥常服才行。”

“小姐!冇有白茅根和茜草了!”春分氣喘籲籲地跑出來,“怎麼辦啊小姐!”

楚南舒清秀的眉眼一暗,正要犯愁。

“不如隨我來吧,我府中尚有些藥材。”人群裡傳出來一道怯生生的聲音。

楚南舒望過去,便看見了躲在一位老嬤嬤身後的五公主。

楚南舒也冇客氣,朝她行了個禮後就直接道:“救人要緊,叨擾了。”說罷,便帶著一行人跟著五公主回了府。

“曼容這孩子,咳咳……可彆惹上什麼麻煩事纔好。”

馬車上,裴介白深深看了一眼走在五公主裴曼容身後的楚南舒,又回想起剛剛對方跪坐長街、冷靜自持的模樣,也稍稍放下心來。

“通叔,找個人盯著點公主府,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回去吧。”音落,裴介白便緩緩放下了簾子。他垂眸不知想到了什麼,一向淡漠的眼睛裡竟流露出了些許的悲憫和同病相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