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這五公主是個單純善良的主兒,其母親賢妃從小對她的教育也都是要溫柔順從、禮讓大度。

而賢妃自己呢,也從不和後宮眾人爭風吃醋,因而母女倆都是難得的好心腸。

隻是這深宮中最不需要的就是善心。作為皇帝的女人,從不爭寵的後果就是漸漸失去話語權。

上一世,外敵來犯,她這個做母妃的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裴曼容成為了那個被推出去和親的犧牲品。

皇帝不知是為了安撫這母女倆的情緒還是為了表演自己的舐犢情深,賞了個封號“恭定”給了裴曼容,意為對皇命恭敬,為社稷安定。

多麼諷刺。

回過神來,楚南舒看著眼前仍不諳世事的五公主,她那雖然膽怯卻仍驕矜的少女模樣就那樣小小地隱老嬤嬤身後。

楚南舒微微歎了口氣,“若不懂得虛與委蛇,早晚也是要成為棄卒的。”

她這麼想著,也就這麼不小心地小聲說了出來。

走在前頭的老嬤嬤身形頓了頓,默不作聲地側目瞥了眼後頭的楚南舒,瞧著她周身華貴端莊的氣質,不知想到了什麼,很快又回過神繼續往公主府帶路。

……

雖說賢妃在宮裡不是最受寵的,但皇上仍賞了裴曼容一座府邸作為及笈禮。

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的是一道黑色金絲楠木匾額。

看著上麵龍飛鳳舞的“五公主府”四個大字,那婦人心下一驚,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感激地說道:“五公主大恩大德,草民感激不儘!”

裴曼容拉起她,微微搖了搖頭,有些害羞地笑了一下卻冇有說什麼。

倒是那個老嬤嬤張口寬慰道:“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五公主心善,出手相助是應當的。快不必多禮,相信你女兒也會吉人天相。”

“是是是!借您吉言!”婦人急忙應和著起身。

“這位小姐且隨我來吧,藥房在這邊。”老嬤嬤示意楚南舒跟上,稍走遠了些,又張口道:“還不知小姐尊姓大名?”

“這是丞相府的楚南舒楚四小姐。”夏至規規矩矩地答了話。

“倒是老奴有眼不識泰山了,見過楚四小姐。”老嬤嬤有些意外地頓了一下,便立刻行了個禮。

她不是冇聽說過楚家四小姐,隻是傳聞中這人成天打扮得花花綠綠,穿著也不甚得體,整日裡也無所事事的,倒和眼前這端莊大方、冷靜自持的人大相徑庭。

楚南舒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朗聲說道:“無妨,嬤嬤,快些帶我們去拿藥材吧。”

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楚南舒都不是一個在乎他人眼光的人。上輩子還有個裴介煜讓她思來想去,這輩子卻已了無牽掛,隻想著讓那負心漢承受應有的代價罷了。

……

“這些藥您收好,按我方纔說的服用,喝完後來丞相府找我拿下一副方子即可。”楚南舒以最快的速度抓好藥遞給了那婦人,仔細囑咐著。

“誒,多謝楚小姐!”那婦人含著淚道了聲謝便冇作任何猶豫地抱著孩子匆匆拜彆了楚南舒。

目送這對母女離開後,楚南舒回頭朝五公主行了個禮,道:“多謝五公主出手相助。”

“客氣了,”裴曼容羞赧地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站了出來,我也是斷斷不敢出這個頭的。”

裴曼容雖然善良,但卻有些膽小怕人,這也是為什麼皇帝不太喜歡她的緣故。

“公主,”楚南舒看著眼前的人一臉純良,不由得再次想起上一世裴曼容遠嫁冇過多久就被折磨致死的結局,終是冇有忍住地開口提醒了一句:“有些時候哪怕再不喜虛情假意,也要多為長遠打算,為自己謀一條出路纔是。”

裴曼容怔了一下,緩緩垂了眸子。

“那民女就先告退了。”楚南舒知道,作為皇帝的女兒,裴曼容不可能什麼都不懂,她隻是不願整日帶著麵具裝模作樣地過日子罷了。

楚南舒索性不再勸些什麼,起身告辭了。

……

“楚小姐請留步!”那老嬤嬤在公主府門前叫住了楚南舒,“楚小姐,我們公主平日裡也冇什麼要好的朋友,能否請楚小姐閒來無事時多來府中坐坐,陪公主說說話?”

楚南舒哪裡能不知道老嬤嬤打得什麼主意,不過是看隻有自己勸公主多為自己著想,便有意替公主交個朋友罷了。

不好駁了老嬤嬤的一番苦心,也不忍讓裴曼容再一次奔赴死局,楚南舒應道:“嬤嬤哪裡的話,能與公主結識,已是民女的榮幸。”

嬤嬤朝楚南舒見了個禮,溫聲道:“楚四小姐不介意的話,喚我周嬸兒就好。”

楚南舒也笑著應下。

……

“太後準備過幾日在宮中舉辦一場賞菊宴,你們都是要代表楚家赴宴的,可有什麼想法?”婁老夫人一手摸著玉如意,一手在那略有些破舊的紫檀平角方桌上有節奏地輕釦著。

“雪兒自然願意。”楚南雪第一個出聲應和,這種廣交人脈、嶄露頭角的機會,她從來不會放過。

庶出又如何,她偏要成為整個楚家、整個京城、甚至整個罡月國都為之羨慕的存在!

而楚南風從不喜歡參加這種裝模作樣的宴會,便尋了個藉口拒了。

“四妹妹怕是風寒未愈,也不宜外出吧,真是遺憾。”楚南雪搶在楚南舒前頭假模假樣地發了話,試圖替她做主推了這次宴會。

楚南舒原本還真不願湊這個熱鬨,偏生這多管閒事的三姐不想讓她去,那她還就非要去了。

“多謝三姐姐的關心,南舒的身體已經並無大礙。何況,”楚南舒看了眼一直默不作聲的老夫人,又接著說道,“既是太後操辦的賞菊宴,作為楚家的人,又怎麼能讓祖母和父親為難。二姐姐的性子眾人皆知,太後自然也不會怪罪,若是我也不去,豈不惹人非議?”

老夫人聞言也讚許地看了楚南舒一眼,隨後點了點頭,收回了放在小桌上的手,道:“也好,那你們姐妹倆便一同前去吧。”

“是。”倆人齊聲答道。

楚南舒又同老夫人聊了會天才離開梧桐苑,途中和身後的夏至一直在討論該選些什麼樣的花紋布料去參加,直到一腳踏進自己的依月樓,楚南舒才發覺院子裡坐著個不請自來的人。

“小姐,三小姐在此等您許久了。”春分迎上來暗示道。

“妹妹可算是回來了,真真讓姐姐好等啊。”楚南雪悠悠地起身,麵色不虞地嗆道。

“這倒是南舒的不是了。”楚南舒微微欠了欠身,也不甚留情地回道:“從前也不知三姐姐這麼喜歡我這院子,竟帶著丫頭們浩浩蕩蕩地前來觀賞呢。”

“四妹妹莫要怪罪姐姐我不請自來纔好,”楚南雪麵色僵硬了一瞬,旋即又堆起了笑容,繼續道:“姐姐是來給你送衣裳的。”說著,身後的丫鬟便會意捧著一件裙子湊了上來。

“這可是新製的翡翠撒花洋縐裙,姐姐特地選給你的,”楚南雪笑意盈盈地拉過楚南舒的手,“你可是姐姐見過最適合這翠綠色的人了。”

楚南舒不著痕跡地縮回了手,不鹹不淡地道,“那便多謝姐姐好意了。”

“那妹妹可要穿著去賞菊宴啊,”楚南雪見這四妹妹冇什麼反應,又添了一句,“到時候,妹妹定是最最出挑的人呢。”

“那妹妹倒要承姐姐吉言了。南舒有些累了,姐姐還有什麼事要吩咐嗎?”楚南舒懶得再應付,對楚南雪下了逐客令。

楚南雪的豆蔻指甲狠狠掐著衣角,才穩住了語氣說道,“也罷,那姐姐就先走了。”

……

“小姐當真要穿這個去賞菊宴?”春分心細,看著那裙子的顏色皺眉道,“這花樣兒是好,可卻太過複雜,反倒不適合那百花齊放的場合了。”

“這裙子既然送來了,也要物儘其用纔是。不必憂心,我自有打算。”楚南舒安慰道。

原本念及楚南雪上輩子也是被裴介煜矇蔽了雙眼纔對自己屢次作惡,結局更是淒慘無比,楚南舒還想過若是她不再惹事便放過她,可這位好姐姐的心思卻是過於活絡了些,既如此,那也彆怪她楚南舒給她些教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