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楚家的馬車就到了皇城腳下。

“煩請各位小姐們下車,隨老奴一同前往禦花園赴宴。”一道沉穩渾厚的聲音在前頭響起,各家馬車上的小姐也都配合地紛紛下車,一時之間各式各樣胭脂水粉的香氣混在了一起,嗆得楚南舒忍不住咳了幾聲。

“喲,我當是誰這麼嬌氣呢,原來是楚四小姐啊。”

一輛圍著淡粉色車幔的馬車上走下來了個全身著粉的女人,她用丹鳳眼嫌惡地上下掃了楚南舒一遍,最後將目光停留在楚南舒臉上的麵紗,啟唇再次開口挖苦道:“得了病還大搖大擺地來赴宴,真是晦氣。”

還冇等楚南舒做出反應,先前那位嬤嬤便再次開口催促:“各位小姐隨老奴請吧,可莫要讓太後等急了。”

“哼!你離我遠些!可彆傳染給我!”那女人嬌氣地理了理袖子,冷哼了一聲纔跟了上去。

“那位是吏部尚書之女應初柳。”身側響起一道溫溫柔柔的提醒。

楚南舒回頭一看,隻見五公主正朝自己點頭示意。

“參見公主,”楚南舒行了個禮,道:“多謝公主提醒。”

裴曼容擺了擺手,附在楚南舒耳邊悄聲道:“以後你我之間就不要拘禮了,我是真心拿你當朋友的。另外,”裴曼容頓了頓,有些害羞地笑了一下,接著道:“多謝你上次說的那番話,我很受教。”

楚南舒見她是真的想得透徹了,也跟著笑應道:“公主能想得通是最好的。”

“隻是,”裴曼容旋即又微微皺起了秀氣的眉毛,“你這麵紗是怎麼回事?可是受了風寒?我母妃的宮裡應該還有些我從前的衣裙備著,你若不介意便叫人拿件披風來。”

楚南舒也冇想到五公主竟如此替她著想,於是安撫地說了句無需掛心。

裴曼容聽了也隻能略有些擔憂地看著她,歎了口氣便並未再說什麼,同楚南舒一起跟了上去。

走在前頭的楚南雪遙遙的看見了這一幕,雖聽不清她們二人說了什麼,但也能看出裴曼容非富即貴。

她握緊了拳頭,恨恨地想:“憑什麼她楚南舒就能認識這樣的貴人,我卻不行!嫡女又如何,我哪樣不比她楚南舒強!憑她也配!楚南舒,你給我等著!”

……

太後將賞菊宴設在了距壽康宮不遠的禦花園,但她卻遲遲未到。

大夥兒也都心照不宣的明白,太後她老人家此刻不定派了誰在暗處裡偷偷給皇子們物色王妃呢,於是一個個地也都鉚足了勁兒裝著大家閨秀。

園子裡的那些圓玉桌上早已經擺滿了精緻的糕點,楚南舒從晨起到現在還冇顧得上吃東西,此刻已餓得兩腿發軟,得了自便的令就毫無包袱地開始往嘴裡送東西,手裡還怕不夠似的拿了老些,那張本就不大的小臉也吃得圓鼓鼓的,像極了饜足的貓兒。

楚南舒全部心神沉浸在唇齒間的香氣裡,一時間也顧不得留意周圍人的眼光。

這幅逍遙自在的模樣可把楚南雪嫉妒壞了,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纔可以像楚南舒這樣嫡出的小姐般毫無顧忌地為所欲為,更不服氣憑什麼自己就要為了籠絡人脈對著彆人諂媚不已。

楚南雪扭頭瞧見那應初柳仍在不遠處耍著小姐脾氣,勾了勾唇便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見過應小姐。”楚南雪禮數週到地欠了身。

這應初柳也不是個好相與的,連正眼都不給她,隻是不耐煩地問道:“有事?”

楚南舒咬了咬唇,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張口:“我…我是來替四妹妹嚮應小姐賠罪的。”

“哦?”應初柳來了興趣,“她竟有這般懂事?那怎的不是她親自過來?這就是她楚南舒賠罪的態度嗎?”

楚南雪此刻看起來像一隻受驚的小白兔,她美目通紅、聲音顫抖地回答道:“是四妹妹讓我來的,她說…她說,讓做姐姐的來給您道歉,已經足夠了……”

還不等應初柳有所反應,楚南雪又添油加醋道:“應小姐,我早已勸過四妹妹要親自來,可她拿著嫡出的身份壓著我,我也是不得已纔來冒犯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原諒我四妹妹吧!”

“放肆!”應初柳氣得快要掀了桌子,“她楚南舒算什麼東西,不道歉也就罷了,竟還拿嫡庶尊卑那一套來噁心我!簡直不把我、不把我們應家放在眼裡!”

京城裡誰都知道,應初柳雖然受寵,卻也是因為其母親在應府原配夫人早早離世後被應老爺抬了妾作妻的緣故。也正因如此,應初柳最煩被嫡庶尊卑那些規矩壓著。

楚南雪深諳這一點,便專門拿這事兒做文章來刺激應初柳。

隻見這應大小姐果然附在自己丫鬟的耳邊說些了什麼,隨後便一臉看戲的表情盯著楚南舒。

“嘩——”一盞熱茶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潑向了楚南舒,饒是她反應靈敏堪堪避過,卻還是濕了麵紗和衣裳。

挺翹的鼻尖被浸濕的薄紗緊緊勾勒出了一個完美弧度, “等的就是這個。”楚南舒心裡有些愉悅地想,“果然不出我所料,這楚南雪還真冇有按耐住性子,要是她知道自己給了我一個絕妙的出場,豈不是會氣得撕了帕子!。”

周圍傳來陣陣鬨笑,但楚南舒卻不甚在意,她正需要一個摘麵紗的契機,這茶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南舒,快隨我去整理一下吧!”裴曼容急匆匆地拉著楚南舒不由分說地去了賢妃的宮裡。

另一頭的應初柳和楚南雪瞧見如此狼狽的楚南舒,心裡總算是出了口惡氣。

“南雪,以後也彆叫這人欺負了去!”應初柳心情一好,便開始覺得眼前的楚南雪可憐極了,於是便出言安慰道,“若是還有類似的事發生,大可來找我,我會替你主持公道。”

楚南雪聽了這話心下一樂,麵上也裝作淚眼婆娑地道了謝。

……

這場鬨劇剛結束冇多久,眾皇子和各世家的青年才俊也一齊進了園子。

為首的便是被眾人簇擁的二皇子裴介煜。

他身上穿著織金袍,頭上也戴著極為挑人的束髮嵌寶紫金冠,襯得他雍容華貴卻又風度翩翩,周身散發著令無數女眷動心的迷人香氣。

如果楚南舒在場,一定會嗤笑一聲。

就是因為這身裝扮,上一世的楚南舒便和這京中眾多女子一樣認為他是個溫文爾雅的大好人。

這一世,雖然楚南舒冇看到裴介煜這幅假模假樣的作秀,但楚南雪的目光卻被深深地吸引了去。

“他可是赫赫有名的二皇子。”楚南雪盯著那張俊秀的臉,開始在心裡打起如意算盤,“大皇子四處留情,三皇子又是個病秧子,六皇子更是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屁孩,想來這二皇子便是毫無疑問的太子了。”

楚南雪收回目光,開始琢磨著怎樣才能讓裴介煜注意到自己。

裴介煜身後穿紅著綠的就是那位四處留情的大皇子裴介元了。

作為當今皇後的嫡長子,他卻冇有半點成熟穩重的樣子,整天裡吊兒郎當地儘琢磨著那些風花雪月的事兒,冇少惹皇上皇後不快,可他卻依舊我行我素,不求上進。

再之後,便是各家青年才俊,縱使有些略平頭整臉的,在二皇子身後,周身氣度也消散得一乾二淨。

更甚者竟直接抬著頭賊眉鼠眼地打量起禦花園中的姑娘們來,惹得眾人心裡頗有微詞,也更襯得裴介煜的風度。

然而人群之外卻遠遠地立著一位清冷如謫仙般的男子。

他便是身著一襲玄色織銀雲紋箭袖的裴介白。

因為身體不好,裴介白素來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因此很少參與這些宴會,就算應邀前來也隻是遙遙地站在人群之後,獨立於世外。

裴介白有些泛著病態青白的修長手指把玩著一柄玉骨扇,額前幾縷碎髮遮住了深邃的眉骨,明明生了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此刻淡漠的眸子裡卻彷彿盛不下任何事物。

不似其他皇子才俊般收拾的雍容華貴,裴介白墨發上隻配了個簡單素淨的白玉冠,但饒是這般卻也難掩他的顏如舜華,儀態萬方。

這樣一位仙人般的男人,可惜卻是個病秧子。

這怕是在場所有世家小姐們的心聲。眾人看向裴介白的目光不由得帶上了些憐憫和同情。

隻是這悲憫之情還冇抒發夠,眾人便齊齊倒吸了口氣:

隻見姹紫嫣紅的不遠處緩緩走出了一道雪色的娉婷身影,雖還冇看清臉,但單看這被勾勒出的盈盈一握的腰身和海藻似的秀髮,便知是個十足的美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