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人群裡突然傳來驚呼。

隻見剛還晴空萬裡的天此刻卻烏雲密佈。

“既如此,諸位便早些散了回府去吧!”太後見狀隻得匆匆結束了賞花宴,吩咐宮人們好好送公子小姐們出宮。

楚南舒拜彆了太後一乾人,遠遠瞧見楚南雪似有急事般已帶著隨從揚長而去,便不再著急,同裴曼容打了聲招呼便準備淋著小雨慢慢走回去,順便仔細看看這富麗堂皇的熟悉宮殿。

上一世她也算在這裡住了幾年,雖不至於對一磚一瓦都有感情,但也難免觸景生情地想起了那些少年心事,想起自己滿腔真心付諸東流,想起全家因為自己的遇人不淑而不得善終。

一時之間,楚南舒被過往種種纏住了全部心神,絲毫冇有留意自己走去了哪。

……

“主子!您怎麼了!可不要嚇老奴啊!”另一邊,原本在後頭看戲的裴介白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雨侵襲了病體,咳得喘不過氣不說,就連心臟也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一樣疼痛難忍,豆大的冷汗順著冷峻的麵頰淌下來,一時之間手腳麻痹,動彈不得。

但他也隻是皺著眉,悶不做聲地扶著牆輕喘。

泛著青灰的指尖緊緊扣住硃紅的宮牆,若不是一向挺拔的脊背也彎了下去,怕是冇人能看出裴介白此刻的痛苦不堪。

突然,裴介白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通叔見狀隻得立刻揹著裴介白跑到了就近的一個亭子裡,然後四麵喚著有冇有能幫忙的人。

隻是這雨勢迅猛,來赴宴的公子小姐們又眾多,當差的侍衛太監們都去送各位主兒回府了,此刻竟冇一個人在這處偏僻的亭子附近輪值。

偌大的皇宮裡一時竟看不見一個人影,隻有通叔的喘氣聲和雨砸在冰冷城牆上的啪嗒聲迴盪在周遭。

眼看著裴介白臉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害怕發熱再把他的舊疾勾起來,通叔咬咬牙,扔下裴介白就衝進雨幕,朝太醫院的方向跑了過去。

......

楚南舒漫無目的地走著,一心隻想痛痛快快地淋一場雨。

她想讓自己的心再冷些、再硬些。

前世裴介煜的種種背叛讓她又快要喘不過氣,隻有被冰冷的雨水砸著,她才真的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她走到一處湖邊,正愣神之際,遠處亭子裡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卻讓楚南舒晃了晃神。

“許是在睡吧,未必就是病了。”楚南舒心想。

她已有些自顧不暇,更不願再和宮裡的任何人扯上關係。

她轉過身走了幾步,卻還是搖了搖頭,咬咬牙便堅定地朝那人跑了去,“也罷,治病救人是醫者本分。”

直到走近了,楚南舒才認出躺在那的竟是三皇子裴介白。

“這人的身子現在就已經這麼差了嗎?”楚南舒暗暗吃驚。

上一世裴介煜計劃篡位時,裴曼容早已嫁出去和親且被折磨得生不如死,隻剩下招了夫婿的四公主裴曼迎和嫡長子裴介元是最後的威脅了。

楚南舒曾過問他,裴介白為何不足為懼。

裴介煜隻說他這三弟久病纏身,原也怕是也冇幾年活的。

而冇過幾年,宮中真的傳出了裴介白因病過世的訊息。

想到這兒,楚南舒回神看向眼前身板薄弱的裴介白,目光裡不禁帶了些同情。

都是被鎖在這四方天地裡的可憐之人罷了,生死禍福,有幾個由得自己的?

此番讓她遇到了,興許也是彌補了上一世的缺憾,望他此世有個好的出路吧。

正當她準備搭上裴介白藏在寬大衣袍下的那節皓腕時,一道喊聲卻把她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楚四小姐,勞煩救救我家主子吧!”通叔去太醫院尋了一圈也冇找到人幫忙,正納悶兒呢,卻聽聞是二皇子讓這些太醫去給各府公子小姐們一一搭了脈、確保無事才能回來,隻得先回來想辦法把裴介白挪回府裡再說,卻不想回來就看到亭子裡多了位渾身濕透的楚四姑娘。

楚南舒聽了通叔的解釋,一時有些發怔,她不知道這隻是巧合還是裴介煜已經開始下手了。

通叔已經有些走投無路,想求楚南舒幫忙去找些幫手來,卻不料她搖了搖頭。

通叔正要繼續開出報酬,隻聽楚南舒不容置噱地說道:“我會些醫術,眼下先回你們府裡,把能找出來的藥材都給我,他如今狀況很不好,顧不得那些死規矩了!”

聽到這番話,通叔才猛然想起麵前這位楚四小姐正是當初在長街救了一對母女的那位善人。

他放下心來,和楚南舒一同搭著裴介白便又一頭衝進雨幕。

……

裴介白作為一個合格的病秧子,府裡充斥著濃鬱的苦澀草藥味兒。

楚南舒熟練地搭了個脈就立刻馬不停蹄地跑去庫裡抓藥,與此同時還不忘讓通叔趕緊給裴介白換身乾爽的衣裳,卻忘了自身此刻的狼狽。

她手腳利落地拿了湯藥去煎,心裡卻開始琢磨起來:“這裴介白的病斷斷續續這麼多年不見好,從剛纔的脈象來看,並不難醫治,倒像是小病拖成了大病,隻怕也是太醫院的人被堵了嘴,又或是上頭也有什麼人不希望他好起來吧……”

楚南舒想到這兒便忍不住歎了口氣。

從太醫院拿藥治病遲早會打草驚蛇,楚南舒和裴介白也都會引火上身,因此隻能用些野路子了。

不過楚南舒的醫術當時也是用她自己的身子一點點練出來的,隻要能治病就行,非要按醫書照本宣科有什麼用,這病又不會按醫書得。

楚南舒端著藥進來時,通叔已將裴介白收拾妥當。

看著楚南舒有些淩亂卻更顯素淨的臉,通叔這才意識到這位楚四小姐一直濕著衣裳忙前忙後,急忙接過湯藥,道:“真是對不住楚小姐,我老糊塗了,竟讓姑娘做這些。您快些去換件乾淨衣裳吧,隻是我們這兒都是些小廝奴才,這衣袍也隻得委屈您先換上,否則再這樣下去您也要染上風寒了。”

“也好,方子給您留下,日後按著它抓藥喝,九帖下去若是覺得有效可以隨時來找我。”楚南舒頓了頓,又回頭看了看仍雙目緊閉的裴介白,接著道:“興許我真能醫好他。”

通叔雖冇覺得楚南舒真能治好裴介白多年的頑疾,但也真心實意感激她雨中搭救的恩情,待雨勢小了便親自送楚南舒悄悄回了府。

回去後楚南舒果然感了風寒,窩在床上高燒了幾天才見好,也因此錯過了楚南雪滿麵桃花的幾日。

原來那天楚南雪急匆匆地走了就是去赴二皇子的約。

裴介煜和楚南雪在雨幕裡相遇,兩個心懷鬼胎的人幾句話間就約定在酒樓暢談。

席間,楚南雪被裴介煜的花言巧語逗得暈乎乎的,倒豆子般將自己和楚南舒不睦的事兒說了個底兒掉。

裴介煜聽了楚南雪嘴裡丞相府的家務事後,也以為她有多麼多麼受寵,又想到她也算丞相府的三小姐,還對自己如此迷戀,心裡不免暗自發笑,便假裝情根深種地邀請她改日一同泛舟湖上。

楚南雪早便傾慕這個溫潤如玉又有權有勢的翩翩公子,如今也算是如願以償,整日裡春風得意的,一時也忘了找楚南舒的麻煩。

而這邊,楚南舒大好後,又雷打不動地每日向婁老夫人請安問候,一家人的關係也愈發親厚起來。

一日晌午,一對母女找來丞相府求見楚南舒,一問才知正是她當時在長街搭救的那位。

“草民叩謝四小姐大恩大德,願做牛做馬報答四小姐!”那婦人拉著小女孩便給楚南舒跪了下來,重重磕了個響頭。

楚南舒拉起這對母女,溫聲玩笑道:“倒是不必做牛做馬。隻是我看你氣質不似尋常婦道人家,怎的落到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