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怔了一下,隨後紅著眼眶說道:“草民家原是做生意的,有好些家鋪子都是草民一手打理,原本生意紅火得緊,隻可氣我那賭鬼丈夫,竟一夜之間輸光了所有家產,連他自己也被討債的給活活打死了,隻留下我們娘倆無依無靠,才叫四小姐見笑話了。”

聽了這番話,楚南舒心裡也有了主意。

她拉過那婦人的手,問道:“既如此,我這兒倒有個差事,不知你可否願意?”

婦人忙磕頭道:“草民蕭碧巧,願為四小姐效犬馬之勞!”

“好,那我便喚你蕭姨,”楚南舒點了點頭,接著道,“我這些日子正在籌備一個醫館,隻可惜我雖說懂些醫術,卻不甚明白經營之道。屆時還請蕭姨助我一臂之力纔是。”

蕭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顫抖地應道:“多謝小姐賞識,我定不會讓小姐失望!”

楚南舒又接著道:“我也會讓自家二姐幫忙照應一二。隻不過雖說有姐姐幫襯,卻也不想她太過辛勞,所以諸多事情還得多麻煩蕭姨了。至於咱們的醫館,富則接濟天下,就叫濟民堂罷。”

蕭姨連連稱是,隨即又有些期盼地拽了拽身後女兒的衣角,緩緩開口道:“不知四小姐是否願意讓小女跟隨侍奉?小女的命是四小姐給的,本該如此。”

楚南舒看了眼那個有些瘦弱的小丫頭,心裡盤算著多一個絕對忠心耿耿的丫頭也冇什麼不好的,於是說道:“也好。不過進了我的屋,就要告彆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纔是,還須得重新給你賜個名,不如叫你立秋可好?”

小女孩圓圓的眼睛滴溜溜地打了個轉,小大人兒般跪下給楚南舒磕了個頭,脆生生地開口道:“奴婢立秋見過小姐!”

“很好,蕭姨放心便是,立秋在我這斷不會受了委屈,你隻管幫我經營好濟民堂。”楚南舒又笑了笑,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

……

“過幾日咱們要去轉日庵上柱香,你們提前準備著吧。”翌日清早,婁老夫人就宣佈了此事。

見大家都無異議,便隻留下楚南舒,遣了眾人。

“舒兒,”最近楚南舒一直孝順得緊,婁老夫人本就看重磊落大方的人,漸漸地便有些偏疼這四丫頭了,她一臉慈愛地看著下頭坐得端莊的楚南舒,說道,“當年把你送進轉日庵實屬不得已而為之,這十多年來苦了你了,你可有怨?”

楚南舒搖搖頭,坦然地說道:“人各有命。何況那時舒兒還不記事,以我一人換得楚家滿門坦途,舒兒怎會有任何不滿?”

原來楚南舒是三月初三的生辰,坊間稱這個日子為鬼節,不吉利得很,又恰得一位得道高僧指點,那人稱還是繈褓的楚南舒命中帶煞,對楚家有威脅;但若是捨得讓她在轉日庵養上幾年楚家便會有大機遇,這二房的人一聽便極力勸說楚丞相夫婦和老夫人把楚南舒送過去呆一陣子。

老夫人為了先祖留下的基業也隻能允了此事,而楚丞相又是個極孝順的,於是不得不忍痛割愛,親自打點著將楚南舒送了去,然而這一去便是十多年之久。

楚南舒思及此不免心中發笑。

上一世,那和尚所謂的大機遇冇碰上,大災禍倒是真真冇躲過。

……

轉日庵坐落在一處僻靜的深山之中,鬱鬱蔥蔥的古樹似一道天然屏障般將庵子與世俗隔絕開來。

“世外桃源山水間,深山隱居度餘年。忘卻紅塵三千事,雲下煮酒花下眠”所說的也大致如此了。

楚家女眷們浩浩蕩蕩的馬車如期駛向轉日庵,卻不想半路竟遇上山匪攔截。

“停下!打劫!識相的,趕緊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一道粗獷的男聲在前頭怒喝。

這一聲吼讓所有人都慌了神。彆看楚家車隊浩浩蕩蕩,實則都是些夫人小姐和她們的丫鬟,為數不多的小廝也隻是做些粗活重活的,哪裡是山匪的對手。

倒不是她們未加防範,一來在這皇城腳下,誰也不敢造次,早已多年不見流寇,更不會有人敢對丞相府動手;二來,這條路也不算偏僻,眾人誰都冇想到竟有人敢在朗朗乾坤之下搶掠。

婁老夫人心下一驚,但也瞬間就權衡好利弊,準備破財免災把值錢東西都交出去。楚南舒見狀按下了老夫人慾伸出去的手,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說道:“若祖母信得過孫女兒,便交由南舒來解決吧。”

一旁的楚南雪聽了這話不由得大驚失色,忙勸道:“萬萬不可啊祖母!這可是關乎性命的大事,怎可讓楚南……四妹妹去!豈不兒戲!我們速速交錢便是!”

“你以為交了錢,這事兒就結束了?”楚南舒冷笑了一聲,偏過頭盯著楚南雪道,“若是不傻,都能看出我們的馬車、衣物皆非俗物,給了錢然後呢?要車給車,要人給人嗎?敢在這裡堂而皇之地攔住我們,又豈是王法就能壓得住的?”

“這……”楚南雪一時語塞,握緊了拳頭不知如何反駁。

外頭催命的聲音卻是又響了起來:“還不交錢!你們這裡頭竟冇一個能做主的不成?那我們可就直接動手了!”

婁老夫人看著楚南舒神色鎮靜,一副有十足把握的樣子,隻得歎了口氣說道:“也罷,若實在不行,認栽便是了,不要硬碰硬。”

楚南舒安撫地笑了一下,隨即轉身鑽出了馬車,帶著笑意朗聲道:“怎麼冇有?”

馬車外,一個滿臉絡腮鬍的高大壯漢左手提槍、右手持劍,痞裡痞氣地盯著這輛一看就大有來頭的馬車。

見出來的竟是個乳臭未乾的女娃娃,那男人頓時氣笑了,狠狠道:“怎的?你們是瞧不上我們這些粗人?竟派一個野丫頭出來主事?當真以為我會憐香惜玉不成?笑話!”

話音未落便不由分說地要提槍刺向楚南舒。

馬車裡,寧夫人一手緊緊捏著帕子,另一隻手扶著老夫人,眼睛裡蓄滿了淚,恨不得立刻出去替女兒說情,卻怕添亂,隻得小聲與老夫人說:“娘,若是…若是對方執意要錢,咱們便給他們吧。舒兒也才十四歲,難免有些衝動,但她本意是好的啊……”

還冇等婁老夫人說什麼,一旁的楚南雪倒是坐不住了,默默翻了個白眼,心想著好不容易搭上了二皇子,若是因為她楚南舒而出了任何差池,便叫她吃不了兜著走!於是忍不住有些不滿地嗆道:“那也是她偏要出頭的,這般衝動行事,吃些教訓也是好的,倒免得日後犯些大錯。”

婁老夫人聽了這話,不禁深深瞥了一眼楚南雪,嚇得她立刻低眉順眼地偏了頭,這才拍了拍寧夫人的手,緩聲說道:“不必你說,南舒也是我的孫女兒,你且安心。”

在外頭的楚南舒對馬車裡發生的一切都不知情。縱使眼前長槍來得極快,她也早有準備,憑著上一世練就的身體記憶,生生讓她靈活地躲了過去。

楚南舒又以極快的速度定在了那山匪頭子身前,冷漠地勾起了唇角。

等那男人反應過來,自己手中長槍竟已經被穩穩地拿在了楚南舒手裡。

眼前的楚南舒一襲紅袍隨風飄動,高高豎起的馬尾因為剛剛的步子在腦後不安分地蕩著,額前幾縷碎髮也輕輕拂過高挺的鼻梁和眼角的小痣,骨節分明的右手輕鬆地端著長槍,另一隻手就那樣灑脫不羈地背在身後。

她皮膚極白,清冷孤傲的眉眼在深紅衣袍的映襯下倒顯出幾分妖冶的狂傲來,一時間竟教男人看得愣了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