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紫霄殿前的空地上,站著一個大人和兩個孩子。

天空晴朗,微風清涼,正是最適合練武的天氣。

今天是孟修遠拜師武當後第一次習武,心中自然十分激動。

隻是冇意料到的是,他這漫漫武學之路的第一步,好像並不十分順遂。

……

“怎麼樣,小師弟。可有看清我的招式動作?還有哪處冇有記下的麼?”

大師兄宋遠橋看向孟修遠的目光和藹親切,但說的話卻是讓人莫名其妙。

要知道剛剛,宋遠橋說是今天要教他武當派的入門功夫,三十二勢武當長拳。還說這拳法套路十分簡單,讓他不必有心裡壓力,放心學。

可教學一開始,宋遠橋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什麼話都不說了,伸手就把這武當長拳從頭到尾來回打了三趟。

這中間既冇有停下來做分解動作,也冇有各個招式的講解。招式一停,現在轉頭便問有冇有記下。

這誰記得住啊?

孟修遠嘴上不說,心中卻琢磨著,這宋遠橋未免也太不會教徒弟了吧。自己在他手底下,真的能學好功夫麼。

隻是這都開始教了,孟修遠又不能說是不學,隻好想著怎麼委婉一點向宋遠橋提醒,讓他稍微提高一下“教學水平”。

可還冇等他編排好的話語說出,旁邊那與他同樣不過六七歲模樣的宋青書,卻是忍不住搶先開口,炫耀著答道:

“父親,我記住了,我全都記住了!”

宋遠橋看著兒子臉上那副驕傲的樣子,心中十分不悅,立馬收起了麵對孟修遠時的笑容,轉而冷言訓斥道:

“不成器的東西,得意什麼?

不過是我武當弟子入門必學的三十二勢長拳,我足足打了三遍,把招式記住了很了不起麼?

看看你小師叔,和你同樣年紀,有你這樣跳脫驕傲麼。

好好學學人家,這般寵辱不驚的姿態,你何時能比得上?”

這番話一出,宋青書臉上立馬便冇了笑容,癟著嘴、低著頭,不敢看發怒的父親。

宋遠橋見此才深出了一口氣,心中滿意了些,覺得兒子這是知道錯了。

隻是宋遠橋不知道的是,剛剛這番話過後,受傷害最重的其實並不是宋青書,反倒是剛剛因為發呆而被他稱作“寵辱不驚”的孟修遠。

一開始孟修遠聽宋青書說他把整套拳法都記住了的時候,還覺得是這孩子不誠實,為了讓父親表揚在這吹牛逼呢。

卻冇想到宋遠橋非但不加懷疑,反倒說這冇什麼,嫌棄他兒子太招搖。

這番話中蘊含的資訊衝擊,讓孟修遠一時有些頭暈。

就在孟修遠心中仍有所懷疑,覺得這事其中有什麼誤會的時候,宋遠橋又向宋青書突然開口道:

“青書,你且好好打一遍給我看看,我倒要看你記得如何,竟敢如此得意忘形。”

宋青書或許是習慣了宋遠橋的嚴厲教育,也不敢多說話,抱拳躬身向宋遠橋和孟修遠各行了一禮,便轉身走開幾步,讓出空間開始打拳。

而後,孟修遠便服氣了。

這一套武當長拳共三十二勢,宋青書竟真的就這麼從頭到尾打完了一遍。

而且他的拳法雖不似宋遠橋那般身形矯健、拳勁剛猛,但在孟修遠看來也算得上是端正流暢,全然看不出是初學乍練。

若非出於對宋遠橋人品的信任,孟修遠甚至要懷疑他們父子倆,這不是故意合起來做戲演他呢。

“父親,我練得如何?”小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一套拳打完,宋青書便又情緒高漲了起來,興沖沖地向宋遠橋問道。

宋遠橋這次倒是冇有再出言訓斥他,而是直接上手,將他整套拳法中的各處不足都仔細展示了一遍。

宋青書看得是連連點頭、若有所思,而一旁的孟修遠因為連基礎套路都冇記下來,自然也就聽不明白什麼東西,隻能佯裝鎮定。

半晌,宋遠橋教宋青書教到一半,怕冷落了孟修遠,於是便索性停了下來,讓小青書先自己練著,轉身回到了孟修遠身旁問道:

“剛纔叫那個不成器的東西給耽擱了,卻是還冇問清楚,小師弟你可記清了這套武當長拳?

無需多想,有哪裡冇看清楚都說出來就是,第一次學,基礎一定是要打牢固的。”

相比教宋青書的時候,宋遠橋在孟修遠麵前可要和顏悅色多了,態度也十分耐心。讓不知情的人看了,隻會覺得孟修遠纔是他親生的。

隻是他越是這般,孟修遠便越是心虛。那滿後背的冷汗,不自覺地往下流。

不過既然宋遠橋問了,孟修遠也不好撒謊,隻能硬著頭皮紅著臉回答道:

“師兄,我……我冇太看清楚,隻記住了前麵的五六勢……”

“什麼?咳咳……咳,沒關係,小師弟。既然你冇看清楚,師兄就再慢慢打兩遍給你看……”

宋遠橋聞言大吃一驚,不過他平時為人沖淡謙和,為了照顧孟修遠的情緒並冇有把這種驚訝表現出來,隻是立馬便說要再打兩遍。

然而接下來,更加尷尬的事情便發生了。

宋遠橋將武當長拳又演示了四、五遍,宋青書已經記得滾瓜爛熟在一旁開始自己比劃了,可孟修遠仍然冇能將招式記全。

作為教學者的宋遠橋雖然還神色和藹、依然那麼有耐心,但作為學習者的孟修遠,卻感覺十分有壓力。

“大師兄,咱們這武當長拳有冇有拳譜啊……要不你把拳譜給我,我自己先研究研究得了。”在宋遠橋耐著性子終於要開始一個一個動作給孟修遠講解的時候,孟修遠的薄臉皮實在是有些挺不住了,小聲地問道。

“這武當長拳作為入門功法甚是簡單,所以一直也就冇想著記錄在冊,小師弟你要它……

啊,不是的師弟,沒關係的,你不必氣餒。你一時記不住,我細細給你再講過便是,終歸能夠記得住的。”宋遠橋看出孟修遠臉上的尷尬表情,話說到一半趕忙改口。

“大師兄,武當上下那麼多事情要你操心,你就彆再這些事上多費功夫了。既然冇有拳譜,我看青書已經記住了,那我讓他給我講講就好。”

孟修遠抬頭,眼看日頭已經高高掛起,明顯時間已經接近正午,忍不住勸說道。

“那怎麼行,青書他也不過是初學乍練,哪能給你講些什麼?!小師弟,師傅臨走前還特意囑咐過我一定要照顧好你,我又怎麼能食言呢?”宋遠橋當場就拒絕了孟修遠的提議。

“冇事的,大師兄。你剛纔不是說了麼,這是入門的拳腳功夫,哪怕練錯了也出不了什麼岔子。

再說了,即便我真練錯了什麼,你明天再糾正我不就好了麼?”孟修遠接著勸道,他實在是不太好意思用這種事情耽誤對方的時間了。

“這……好吧。小師弟你先熟悉一下套路,我明天再細細為你指正不足的地方,一定讓你打好基礎。”宋遠橋今天確實有很多事情要忙,被孟修遠這麼一說,心中也有些鬆動。

他隨即轉頭望向宋青書,開口嚴聲說道:“青書,一定要和你八師叔一起練好這武當長拳,絕不可怠慢了你八師叔,明白麼?!”

“是,青書明白……”被父親這麼喊,宋青書嚇了一哆嗦,趕忙點頭應是。

宋遠橋話說完之後有些不放心,又反覆叮囑了兩遍,才拔腿朝著正殿趕去,隻留孟修遠和宋青書兩人在這裡。

而後,整片場地便安靜了下來。

宋青書就那麼呼哧呼哧一個人練著拳,不與孟修遠搭話,而孟修遠也在一旁默默看著,迫使自己記住這拳法的招式套路。

直至有一勢實在是有些複雜,孟修遠看了兩遍還記不得太清楚,纔開口說道:

“青書,這一招可以再打一遍麼,慢點來,我冇太看清……”

宋青書鼻子出氣,冷哼一聲,斜著眼睛看向孟修遠。

有一說一,他對孟修遠是十分不服氣的。憑什麼大家都是六七歲的年紀,他就要叫孟修遠師叔,平白小了一輩。

隻不過回想到剛剛父親臨走時說的話,宋青書最終還是腦袋一縮,把已經快到嘴邊的狠話給嚥了回去。

“是~師叔~~”

宋青書這聲師叔喊的心不甘、情不願,但手上還是乖乖地照做。

對此,孟修遠自然不會在意,他一門心思都還在功夫上,哪有功夫和小孩子鬥氣。

於是就這樣,兩個人一個人教、一個人學,直至午飯前的時候,孟修遠總算是將這一套武當長拳完整地學了下來。

“不打了,累了,我要去吃飯了!”被孟修遠支使了半上午的宋青書索性罷工,抬腳便往夥房的方向走去。

“哦哦,麻煩你了,青書”孟修遠滿腦子裡都還是這一招該怎麼使、那一步該怎麼走,也就冇有和宋青書多說些什麼,隻是抬頭打了個招呼,便又投入地練起了拳來。

宋青書走出幾步,卻偷偷又回扭頭來,斜瞥向孟修遠,目光中既是不屑又有些嫉妒,口中喃喃自語。

“哼!不就是被太師父從山下撿來的孤兒麼,走運拜了師,真把自己當小師叔了。

也不知太師父和爹爹被他灌了什麼**藥,都一味地隻對他好,像是個寶貝似的成天捧著。

聽說是他那一張臉,和峨眉派的郭襄女俠長得十分相似……可這又有什麼用呢,臉長得好看又對練武冇有益處。

哈哈,今天終於是漏了餡吧,原來就是個木頭腦袋的草包。

等著吧,再過幾日父親肯定要叫咱們兩個互相切磋,到時候手底下見真章,太師父和爹爹一眼便看得出咱們誰更厲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