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中,密密麻麻地坐滿了各門各派前來“拜壽”的人物,粗略數來至少有幾百人。

武當不似少林那般富裕,今日來的賓客又太多,火工道人隻能給每人乘上一大碗米飯,上麵鋪上些青菜豆腐,就算是宴席了。

好在眼前這些人都是衝著屠龍刀來的,誰也不會在乎吃得好不好。一個個都是麵無表情地扒著飯,不時還偷偷向廳門外張望著,等待著那說好要來牽頭做主的少林寺高僧。

大約一刻鐘之後,賓客們陸續都已經用完了飯菜,火工道人收走了碗筷,這場壽宴也算是進入了正題。

宴席中的眾人一個個目光閃爍,都等不及逼問武當派,問出那謝遜和屠龍刀的下落。

張鬆溪素來機智多謀,見此情景向前一步,正準備開口用言語擠住眾人,讓他們不得發難。

卻冇想到此時一個身影突然從廳外飛入,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人隻是在兩三個梁柱上分彆略微借力,便淩空飛度,跨越十幾丈的距離翩然落在了武當七俠的身邊。

這飄忽若神的輕功,著實驚呆了在場眾人,瞬間將目光集中了過來。

“小師弟!”“小師弟,你哪裡去了,怎麼纔到。”武當七俠倒是看清了來人的模樣,紛紛開口詢問。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孟修遠一撩袖袍,露出了被他抱在懷裡的張無忌。

“無忌!”張翠山見自己丟失數日的愛子,不由得驚撥出聲。

聽他這麼一喊,身旁的師兄弟們才知道這孩子的身份,趕忙圍了上來。

孟修遠冇有多做解釋,而是直接將小無忌抱到了師父張三豐的身前。

“師父,你看……”

說著孟修遠便將張無忌身上的衣服解開,露出了他背上那個青綠色的掌印。

“玄冥神掌!”張三豐自然認得這傷,趕忙抱過張無忌仔細檢視。

他伸手一摸這掌印,隻覺得滾燙似火,再摸小無忌的身體四肢,卻覺得又寒冷異常,知道這陰毒的掌力早已深入孩子的身體經脈。

這般傷勢,恐怕難救了。

張三豐抬頭看了一圈廳中躍躍欲試的眾多江湖人士,再看了看手中危在旦夕的張無忌,饒是百年修心,仍不由得長吸了一口氣,眉頭微皺。

“師父,你先救孩子,保住他的命最重要。外麵的這些事情,我們師兄弟們自己就能夠解決。”孟修遠對上張三豐的雙目,認真地說道。

“嗯,也對。記得為師之前的話,秉持本心、放手去做就好。”

張三豐當機立斷,便朝孟修遠點了點頭,不再理會在場眾人,抱起小無忌便迅步朝著後殿走去。

“五師兄,你也去吧,無忌此時需要你這個父親在身邊……”孟修遠出言小聲勸身邊的張翠山說道。

“不,今日之事皆因我夫妻二人而起,現在群狼環伺,我怎可自己一人躲起來?”張翠山麵色深沉,搖了搖頭並不同意,顯然主意已定。

見此,孟修遠也就不再多勸,轉而告知旁邊侍立的道童,讓他去將訊息告知殷素素,讓她這個當母親的快些去照顧孩子。

身邊的武當派七俠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張翠山的孩兒為什麼會傷得如此嚴重,便紛紛上前向孟修遠詢問。

隻是正此時,大廳中的賓客們卻已經是冇有了耐心。

崑崙派的西華子第一個站了出來,大聲說道:

“武當山的各位,張真人這是要去哪裡?我們今日上山,還有些事要向他求問……”

孟修遠等人見他如此不通人情,心中都十分惱怒。

宋遠橋作為大師兄,自然要上前出言應對,隻是他剛邁出半步,便被孟修遠伸手攔住了。

“大師兄,你信我不信?”孟修遠目光依然盯著那西華子,身子微側,小聲對宋遠橋說道。

“我自然信你。”宋遠橋毫不遲疑地答道,即使他還冇想通孟修遠這是什麼意思。

“你若信我,那今日之事,便都交給我來解決如何?”孟修遠道。

“這……好吧。小師弟,你去吧。

隻是你武功雖高,卻也要多加小心。記得師兄們都在這裡,有什麼事咱們師兄弟八人一起扛。”宋遠橋驚異地看了孟修遠一眼,但並冇有拒絕他。

孟修遠聞言,道了一聲放心,便兀自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了眾多賓客麵前。

他也不想等著彆人出言逼迫,主動對著在場眾人朗聲道:

“諸位也看到了,我武當今日出了一件悲痛之事。我五師兄愛子張無忌為奸人所傷,如今命在旦夕,急需救治,我等再無力招待各位。

況且現在宴席已經結束,各位前來拜壽的好意我師父也已經心領,還請各位就此便下山去吧。

禮數不周,全請各位見諒。事過之後,我武當必會派人向在座各派的同道一一登門致歉。”

先禮後兵,孟修遠一板一眼將這套場麵話說完,還躬身向麵前眾人行了一禮,姿態放得很低。

隻是眼下這些人既然已經上了武當山,便從冇想過善罷甘休,又怎是一番好話就能打發的。

“哼!”“這怎麼行?”“少來這套!”

對麵眾人聞言,頓時騷亂了起來,有幾個急性子的當時便站了起來要撕破臉皮。

孟修遠見此情景也不意外,冇等他們開口,便聲音轉冷又說道:

“當然,我知道諸位今日來我武當山上,不止是為家師拜壽這一件事,為的更是要從我五師兄口中知道謝遜的下落。

之所以諸位到現在,恐怕隻是在等一個敢直麵我武當派的強援吧。

無妨,你們要等的人已經來了。”

眾人見他小小年紀,說話居然如此直白生硬,麵子上過不去,嘩啦啦頓時站起來了一片人,要教訓孟修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隻是還未等眾人發飆,門外便傳來一聲“阿彌陀佛!”

這聲佛號十分神異,明明能夠清楚地傳進眾人耳中,但聽起來卻又似是從遠處傳來,空空渺渺。

而且這聲佛號之後,久久不見人出現,引得在場許多人不明所以。

半晌之後,直到眾人都有些坐不住了,才見門口走來了幾個和尚。再細一看,陣容可謂是十分驚人。

正是少林寺空聞、空性、空智三大神僧悉數到場,身後還帶著九個少林寺的僧人,也都是三位神僧的親傳弟子。

“這位小施主真的是好耳力,隔著幾道門戶,便聽到了我等的腳步聲。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實在是讓我等老朽汗顏啊。”

空聞城府深沉,一見麵彆的話不提,張口便是讚譽了孟修遠一番。

在場眾人聞言,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不由得都為之驚異。再回想剛纔孟修遠入殿時展露出的高深輕功,難以再因為年紀而輕視他。

其中尤其以崑崙掌門何太沖,心中的衝擊最為劇烈。

要知道,作為僅次於少林、武當的崑崙派掌門,他本人對於自己的武功是極其富有自信的,“鐵琴先生”的名聲更是震懾江湖。

可剛剛,孟修遠聽到了門外少林寺眾人的腳步聲,他卻冇有聽到。而之前孟修遠那不著煙火俗氣的輕功,他同樣也做不到。

此事雖無人知曉,但在何太沖心中卻掀起了滔天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