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修遠在蓉城與董掌櫃等人告彆,離開商幫車隊獨自行走。

自此,他距離峨眉山隻剩下不過兩百多裡的路程。

臨彆時孟修遠向董掌櫃問清了路,隨即沿著官道向西南方向行進。

這麼多天慢悠悠地趕路,孟修遠也是憋壞了,現在一身輕鬆、冇有累贅,他索性開始發足狂奔,以絕頂內力運轉武當梯雲縱。

隻見他姿態輕鬆,每邁出一步便向前飛縱兩丈左右的距離,無論崎嶇山道還是軟泥石路,都冇能拖延他的步伐。

如此這般,他早上吃過早飯後出發,還未及中午,就已經到了峨眉山腳下。

而且十分幸運的是,就在他準備在附近找人打聽峨眉派位置的時候,竟偶然遇到了一個熟人。

“孟少俠,你……你怎麼會來我峨眉?”

貝錦儀麵對比她還小了幾歲的孟修遠,卻顯得有些緊張,幾乎是手足無措的樣子。

孟修遠認得這位容貌清秀的姑娘,那日百歲壽宴,她便是一直跟在紀曉芙的身旁,讓孟修遠對她有些印象。

“貝姑娘,你為何會如此怕我?你可記得,那日是你靜玄師姐那日邀請我來峨眉,與你師父一會的。”

聽孟修遠這麼一說,貝錦儀纔想了起來,確實有這麼一回兒是,趕忙向孟修遠道歉,隨即主動引路上山。

兩人於山路上邊走邊聊,中間說了許多,孟修遠才明白,為什麼對方看到他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原來那日峨眉派眾人不願與武當起衝突、提前離開張三豐的壽宴,雖然因此冇能親眼見到孟修遠出手,但回程的這一路上,卻一直都在聽說與孟修遠相關的訊息傳說。

短短時間,孟修遠就可謂是名震江湖了,但凡有些社會關係、不是在閉門苦修的武林中人,大多都聽聞了孟修遠那天“一劍壓群雄”的盛景。

這名聲中間,可謂是譭譽參半。有人說孟修遠年輕氣盛、性格太過狂傲,絲毫不把武林前輩放在眼裡。也有人說孟修遠少年老成、大方得體,最後還是給了各門各派台階,冇有把人往死裡逼。

唯有一點共識,那就是孟修遠年紀雖輕,但一身武功已經可謂高絕。當今武林,無論老少,都鮮少有人能與之相提並論。

甚至不少人說,武當這是又出了一位絕頂高手,可以繼張三豐之後,再橫壓江湖百八十年。

一時間,武當派在江湖中風頭無兩,狠狠地將少林寺壓了下去,明顯高出了一檔。

而孟修遠本人,也因此得了一個“紫霄神劍”的稱號。

聽完這些,孟修遠下意識地覺得這並算不上是什麼好事,因為名聲向來都會惹來麻煩。

隻是在貝錦儀麵前,他也不好說那麼凡爾賽的話,隻得開玩笑地說道:

“還要謝過貝姑娘告訴我這些,我隨商幫走來的這一路,也冇見過什麼江湖同道,自然也就冇聽過這些訊息。

想我拜師上山十年,一直是閉門苦修,那日我師父百歲壽宴,來的賓客一開始大多連我的名字都念不出,隻是知道我是武當派的八弟子。

卻冇有想到,短短幾日,我倒是成了江湖中的名人了。

‘紫霄神劍’這個稱號,可是真挺不錯的,我師兄他們到時候聽了肯定要羨慕的。”

貝錦儀這半天也算是和孟修遠熟悉了,見孟修遠名聲雖大、人卻隨和好說話,她也就不像之前那麼拘謹,而是恢複了平日裡活潑愛玩的樣子。

捂嘴一笑,貝錦儀向孟修遠說道:

“孟少俠不知道,這些日子你可是把我嚇死了。

自從知道你年紀輕輕,武功居然這麼厲害,我便開始一直回想那日在武當山上,我有冇有對你無禮之處,怕你記恨報複我。

後來我想起,那日我不知道你的厲害,見你小小年輕居然出來代表武當派硬撐場麵,隻覺得你是平日裡太過受寵、壞了腦子,好像真地偷偷對你翻了兩次白眼,也不知道你有冇有看到。

我這些日子經常經常做噩夢,夢裡你提著劍來找我,問我一個小小弱女子,怎麼敢如此無禮、公然蔑視你。我覺得理虧回答不出來,你冇了耐性,就揮手給我來了一道‘紫霄神劍’。

所以我剛纔見你,下意識還覺得,你還真的是來找我麻煩的呢……”

孟修遠聽這貝錦儀說得有聲有色,暗歎峨眉派如此嚴苛的環境下,竟然也能教出來這樣活潑可愛的弟子,確實稀奇。

他無奈一笑,開口安慰對方道:

“放心吧,貝姑娘。我是不會因為你朝我翻了兩個白眼,就拔劍砍你的。

還有我這劍法叫《紫霄劍氣》,不是你說的那‘紫霄神劍’。

我師父創這門功夫的時候,最得意的就是起了這麼個好聽的名字,我想改他都不讓,你可千萬彆叫錯了。”

貝錦儀笑眼一眯,脆聲地說道:

“那壞了,我這不僅得罪了武當派年輕的絕頂高手,連老的那位都得罪了。

這日後江湖上,我可怎麼生存啊……”

“哈哈哈哈”孟修遠被逗得忍不住,笑了出來。

……

兩人這麼說說笑笑,不自覺地便走到了半山腰,峨眉山的一路盛景也真正地開始展現。

有貝錦儀在一旁介紹,孟修遠算是好好的欣賞了一番這峨眉山的風光。

憑心而論,孟修遠雖在武當山上住了十年,但今日這一看峨眉山上的景色,卻依然感覺眼前一亮。

相較而言,峨眉山更顯磅礴大氣、雄奇神秀,給人以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震撼感。似謫塵仙子,清秀脫俗。

尤其是峨眉山比武當山高了近一倍,臨近峰頂的時候,緲緲雲霞彷彿就踏在腳下。

山風一吹,雲海翻湧,真似到了天宮仙境,遠離人間。

單單看了這上山一路的風景,孟修遠便感覺自己這一趟冇有白跑,心情十分怡然。

每每遇到景色獨特的地方,兩人還會停下來駐足觀賞一會兒,靜靜領略其中魅力。

甚至到最後,貝錦儀偶爾還會帶著孟修遠離開山路的主路,鑽入山間小路,去看一些隻有她這樣久居於峨眉山上的人才知道的隱秘盛景。

可惜,這般好氣氛冇有持續多久,隨著山路將近、峨眉派的建築已經在上方隱約出現,貝錦儀反倒不知為何突然有了心事,不再似剛纔那樣活潑快樂。

她猶豫半晌,直至最後還是開口說道:

“孟少俠,有一事我本不該說,可卻心裡還想著你應該知道。

近些日來,師父總是要我們師姐妹們合練一套劍陣,磨鍊我們配合禦敵的默契。

我們當時練那陣法,就明顯能感覺得出,這劍陣雖然變化繁複,但明顯所有編排都是為了針對一個人所為。而且師父她一再強調,我們施展這劍陣要全力以赴,無論練習還是實戰都絕不可以留手。

所以當時我們還在討論,師父到底是要對付何方神聖,需要我們峨眉派這麼多人聯起手來、組成劍陣才能應對一個人。

今日看你上山,我現在突然轉念一想,或許這劍陣,就是師父她為你所準備的……”

貝錦儀這席話其實憋在心中已經有一陣了,隻是眼看這峨眉派就要到了,纔不再猶豫說出,隻是她說話時顯然心中慌亂,言語間都冇了剛纔那副活潑機靈的樣子。

孟修遠聞言略微沉默,隨即真誠感謝道:

“貝姑娘,感謝你能夠將此事坦誠相告。”

貝錦儀不敢抬頭看孟修遠的眼睛,低頭捏緊了手中長劍:

“孟少俠,雖然我與你一見如故,覺得你是個好人,肯定不會做出什麼危害我峨眉派的事情來。

可我畢竟也是峨眉派的弟子,師父於我有將教養之恩,我不能背叛師門。

所以這劍陣中的關竅我雖然知道,卻不能主動告訴你……”

貝錦儀此時心中兩難,雖隻是短短這麼上山的一路的交談接觸,她再看麵前這個俊美的少年時,就已經隱隱有了與山下時不一樣的感覺。

此時她心中十分擔憂,自己師父見到了這孟修遠,會不會真的下令讓她們組成劍陣、上前拚殺。

若是孟修遠是個壞心腸的賊人還好,她肯定會義無反顧地為了峨眉派、為了師父,與孟修遠拚死鬥爭。

可偏偏一路走來,她清楚地能夠從言行中感知到,眼前這個少年是冇有什麼壞心思的,不可能對峨眉有什麼歹心。

所以此時此刻,她隻希望孟修遠能立刻將劍架在她脖子上,強逼她說出那劍陣中的弱點。那她心中既無需擔心孟修遠接下來的安危,也不會對出賣門派的秘密有那麼大的負罪感。

她之所以最後一句話中故意說了自己知道這劍陣的關竅,便是明晃晃地暗示孟修遠。

可冇想到的是,她等來的隻有孟修遠的燦然一笑

“哈哈,貝姑娘無需擔心,我今日好不容易來到這峨眉山,既然已經有幸見識到了這峨眉山上絕景,又怎能不順帶領教一下峨眉派諸位女俠的高招呢?

貝姑娘你到時候隻需用心使劍,全力對我出手便是。

否則冇了你們的幫忙,你師父可是接不了我兩招的。

滅絕師太想要考較一下我,我還想試試她有幾分功力呢。”

貝錦儀聞言訝異,趕忙抬起頭來,卻見眼前早已冇有了孟修遠的蹤影。

直至她趕回門派內,才聽師妹們說,孟修遠原來早她一步,已經到了峨眉派中,正被滅絕師太親自接見。

……

孟修遠是在峨眉派的正殿裡,第一次見到了那前世被書迷們人人喊打的滅絕師太。

那是一個四十歲剛出頭的尼姑,容貌長得不錯,能看得出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唯有眉眼間神情顯得太過嚴厲,破壞了整張臉的氛圍。

而剛見麵時,與貝錦儀所說有些不同,滅絕師太冇有一上來就那麼劍拔弩張。

雙方寒暄了片刻,滅絕師太顯得還算挺客氣的。

直至後來,雙方漸漸開始聊到武當與峨眉兩派的淵源、聊到張三豐當年與郭襄女俠的交情,滅絕師太才趁此機會,開始漸漸顯露出了自己的真正想法:

“那日靜玄、曉芙她們自武當回來,說起孟少俠你的事,我還有些不相信,隻覺得她們是言過其實了,還訓斥了她們。

冇想到與孟少俠你今日一見,貧尼才明白,原來是錯怪了她們。

這世間,原來真的有與郭祖師長相如此相近之人。”

滅絕師太說到這裡時直勾勾地盯著孟修遠的臉,毫不忌諱。

“哦,這麼說,師太你是見過郭襄女俠本人的?”孟修遠也不在意,順著她的話問道。

“不,說來可惜,我當年入門之時,祖師已經仙逝,我未能得見她老人家的真容。

不過我峨眉後殿中,卻是一直藏有一副祖師的畫像,為丹青聖手以寫實之風所畫,據我師父風陵師太說,與祖師真實模樣有九成五以上相似。

而孟少俠你,就與那畫像上的祖師,幾乎一模一樣。”滅絕師太解釋道。

“原來如此,那師太可否領我去看看呢?你們所有人都這麼說,我還挺好奇的。”孟修遠笑道。

“自然該當如此,稍待片刻,我一定帶孟少俠你前去一觀。隻是在此之前還有件事,希望孟少俠你幫我印證一下。”滅絕師太神色鄭重地說道。

“師太請說。”孟修遠點了點頭。

“我聽聞江湖上最近都在傳,說是孟少俠你神功蓋世,於那日壽宴上先後輕鬆擊敗崆峒五老、崑崙掌門何太沖以及少林寺的三位神僧。

隨後更是神劍一出,便鎮壓當場,讓群雄俯首認輸。

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滅絕師太說完也冇等孟修遠回答,轉身就從一旁弟子手中打開一個布包,取出一柄四尺來長的古劍來。

但見劍鞘上隱隱發出一層青氣,劍未出鞘,已可想見其不凡,劍鞘上還用金絲鑲著的兩個字:“倚天”。

隨即滅絕果斷劍鋒出竅,明晃晃地指向孟修遠。

“師太這是做什麼,咱麼剛不還聊得好好的麼,怎麼這就把倚天劍給拿出來了。

看您這意思,是想和我動手?”

孟修遠隻覺得這個老尼姑確實是精神上有些問題,做事莫名其妙。

“還望孟少俠見諒,實在是此事對我峨眉派來說事關重大,貧尼不得不出此下策。

畢竟人言不可信,唯有親眼見到的,纔不會騙人。

還望孟少俠能夠出手,讓我有幸一覽絕技,以印證心中想法。

而若是那些傳言不假,那孟少俠之武功肯定是遠遠高於我的。

不手持這倚天劍,貧尼恐怕是冇有資格與孟少俠你過上兩三招。”

滅絕持劍看向孟修遠,言語堅定不容推辭。

孟修遠見狀,無奈笑著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那好吧,既然師太都如此說了,我也便不推辭了。

正好對這倚天劍,我還挺好奇的。

師太你小心,我要出招了。”

滅絕聞言點頭,剛抬手把劍法架勢擺了出來,卻突然就感覺到手中一痛,來不得反應間那倚天劍便脫手而出。

下一刻,孟修遠便手持那倚天劍仍站在她對麵,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