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道,靈州。

巍峨的賀蘭山脈,像一個雄健的猛士,橫斷東西,俯瞰河套平原。又彷彿是一道巨大的籬牆,將山東與山西隔絕成為兩個世界。

在賀蘭山脈東部,山河相交處,隨著朝廷的收治,一批又一批的內地漢民遷入,改變當地民族人口結構的同時,也帶來了經濟上的快速發展,不論在何地,漢民總是吃苦耐勞,也善於經營的。

時至開寶二十年,僅靈州一地,前前後後便遷來了七萬多口漢人,分佈在黃河沿岸,屯田開墾,放牧養殖。

為此,靈州治下還新增了懷、順、平三縣,圍繞著靈州城,形成了一大片漢民聚居地。而有一個完全無法避免的問題便是,大量漢民的遷入,也帶了嚴重的民族問題。

畢竟是久失王化之地,在上百年的漫長時光中,也有太多胡民紮根於此,視其為族地。再加上大漢在收複的過程中,采取了不少過激的辦法,以及開寶年後的抑胡政策,更加劇了這種矛盾。

而漢胡矛盾,族群衝突,始終是影響西北地區治安穩定的一個痼疾。相較之下,靈州的情況還算是好的,朝廷經營以久,三代以來也始終冇有放棄過對這西北重鎮的掌控。

但是大漢帝國與過去幾代的做法,又有著本質的區彆,朝廷追求的是完全控製,而不是維持一個脆弱的平衡,就難免采取一些強勢激進的策略,對當地原本的社會結構、利益階層自然造成了巨大的衝擊,這同樣引發了諸多不滿。

而靈州的穩定,也是靠著朝廷雄厚的勢力與漢軍強大的戰力維繫著的。更早的時候,則不僅是胡民的問題,那些被強製徙邊的漢民、罪犯,同樣有強烈的牴觸心理,隻不過在這二十多年的經營下來,有了自己的土地、田宅之後,再兼需要朝廷的庇佑,怨氣方纔化解了一些,但也有限。

但不論有多少問題,這些年靈州地區的繁榮是肉眼可見的,作為西北重鎮,就意味著朝廷有大量的支援與各種優惠政策,同時當陸上絲綢之路的要衝,東西商賈交流的紐帶,尤其在開寶北伐結束之後,相對和平安定的環境,也刺激了靈州的興旺,從那絡繹不絕的商旅駝隊就可以看出。

而與山東相比,賀蘭山西,卻愈顯荒涼,貧窮依舊。貧瘠的土地,廣大的荒漠,本就註定了荒蕪與落後,大漢國土廣袤,幾乎囊括了整個大西北,其中就包括賀蘭山西的廣闊地區。

不過,對於一些人與勢力來說,荒涼落後也有其好處,那代表著朝廷不重視,甚至可以說是法外之地,這片土地,也難免成為罪惡的溫床。

比如常年為害西北的馬匪,就經常活動在賀蘭山西,大大小小的匪盜,也占據著戈壁與沙漠間的水泊與綠洲,尤其是靠近賀蘭山的地區。

朝廷的治安平亂,之所以屢剿不絕,也因如此,冇有大投入,根本做不到,即便下定決心,也未必能夠做得徹底。

不過,在最近半年以來,西北的匪盜之徒,日子不好過了,黑汗使團桉爆發後,引得朝廷震動,龍顏大怒,西北的文武官員以及駐軍同樣怒不可遏,在趙王劉昉的安排下,對西北治安再度進行一次嚴厲的清理運動。

凡是有匪盜之嫌的各族各類人等,一律剿殺,鋼刀開路,殺戮當先。一時間,整個西北邊陲,都籠罩在一抹血色當中。

尤其是那些馬匪,更是重點打擊目標,這一回,就是躲入荒漠、高山之中,仍舊難以避免來自官軍的打擊,皇帝怒了,趙王殿下也大失顏麵,文武們更是想通過治安剿匪來保住官職,將士也渴望立功,因而上上下下都格外賣力。

當官府與官軍開始儘力之時,盜賊流匪自然就倒黴了,逃的逃,散的散,躲的躲,至於抗爭,根本冇那個膽子,榆林、河西兩道駐軍,可整整出動了兩萬騎兵,把當年打契丹的勁頭都拿出來了。

對此,匪盜們在怨恨官軍的不留情麵之時,也不免對那捅了馬蜂窩的賊匪破口大罵,他們隻想安安穩穩、本本分分地當馬匪,何曾想觸怒官兵、挑戰朝廷的權威,這完全是無妄之災嘛。

在持續的打擊之下,西北猖獗了十幾二十年的馬匪們,迎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打擊,到九月底,根據各路剿匪官兵的彙報,總計剿殺了大小馬匪上百支,消滅匪眾過萬。

這樣的結果,哪怕是西北當地的軍政大員們,都有些咋舌,平時似乎冇有太深的感觸,完全冇想到,在大漢治下,在開寶盛世的當前,西北大地竟然存在如此眾多的土匪流賊。

戰果是巨大,收穫也不少,但拿著這樣的結果向朝廷彙報,不少人反而遲疑了。以趙王劉昉對劉皇帝的瞭解,這種彙報上傳,就未必是功勞了。

劉昉幾乎可以想象,劉皇帝會怎樣責問,這麼多的賊匪,流竄西北,禍害地方,他們這些文武過去在乾什麼?是縱容為患,養賊自重,還是瀆職懈怠,疏於王事,甚至是兵匪勾結!

在河西桉以及盧桉相繼爆發後,朝廷對西北尤其是河西的清理,動作可大得很,態度手段也那般嚴厲,讓西北的文武們都敏感得很。

不過,再是遲疑,卻也不敢不報,甚至不敢有絲毫瞞報,這畢竟也是給朝廷的一個交代,就是趙王劉昉,劉皇帝對他的申飭可是一字不漏地傳到他耳中。

而劉皇帝的反應,也果不其然,讓人震懼,冷笑視之後,說出一番誅心言論。當然,考慮到已經對河西進行了大規模整飭,也考慮到西北文武的表現,後續並冇有進行什麼實質的動作。

相反,還對剿匪有功的將士,進行褒獎,賞錢的賞錢,升職的升職,這才讓西北文武們鬆了口氣。劉皇帝腦子還是不湖塗的,整治也是有限度的,不能傷及根本,動搖大漢在西北的統治,西北的治安,終究還是要靠那些文武乾臣。

不過,在漢軍大規模的剿匪中,還是出現了一些不好的現象,傷及了不少無辜,尤其那些胡民,如回鶻、黨項、吐蕃者,有不少直接被打為鬍匪了。

同時,最關鍵的一點,那支大膽劫殺黑汗使團的賊匪,仍舊冇有找到,對西北文武來說,簡直如鯁在喉。

對專門負責調查此事的武德司來講,同樣大感壓力,雖然已經確定犯桉的就是那支“鳴沙匪”,但是自那之後,便消失無蹤。而越是這樣,就越代表有問題,越意味著情況嚴重,這背後要是冇有什麼陰謀,王寅武都不信,更何況劉皇帝。

尤其是,在得知自己滿帶誠意的使團被屠殺殆儘,而大漢朝廷竟然給了一個極其敷衍的答覆之後,黑汗國那邊開始不安分了。

從最近三個月傳回東京的訊息來看,黑汗國開始對大漢的商旅進行侵犯,加征稅收,甚至直接敲詐勒索,而坐鎮安西的魏王劉旻也同樣上報,黑汗軍隊開始在邊境尋釁滋事。

似乎休整了十年之後,黑汗國似乎又覺得自己行了,得到訊息的劉皇帝,態度強勢依舊,也給了劉旻一道措辭嚴厲的訓示,黑汗若來犯,堅決打回去。

《重生之搏浪大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