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你不開心嗎?”

菱寶對彆人的情緒很敏感,即便程昀歎氣聲很輕微,她還是聽到了。

“大哥哥為什麼不開心呀?”

程昀蹲下來平視她,說道:“大哥哥不會種地。”

他僅僅知道冬小麥秋分時播種最佳,寒露已經算遲了,更何況連寒露都過去了。

現在手裡還餘下一點錢可以購買糧食,可遲早會有用完的那天。至於掙錢,程昀根本冇有十足的把握。

到那一天,難道要賣身為奴,或者去乞討嗎?

他瞭解父親和二郎,他們的自尊不允許他們那樣做,就連他也是如此,寧死不為奴。

菱寶稚嫩的小手撫平他緊蹙的眉頭,一本正經地說:“大哥哥不要不開心,菱寶會呀,菱寶可以幫忙!”

程毅懷疑道:“你,會種地?你個小丫頭會乾什麼?”

菱寶掰著手指,認真回答:“會的哦,我會播種,除草,收割......”

程昀忍不住握住她的小手問:“你怎麼會這麼多?”

“因為我本來就一直要下地乾活的呀。”

本來?一直?

程昀正要繼續問,菱寶忽然打了個噴嚏,他就改了話風:“冷嗎?大哥哥抱你回家。”

驟然騰空,菱寶下意識抱住大哥哥的脖子,心裡的喜悅像燒開的水一樣,咕嘟咕嘟直冒泡。

菱寶真是太幸福啦!

“菱寶,你今年幾歲了?”程昀打算多瞭解她的資訊。

“五歲啦。”伸出一個小巴掌。

他還以為是四歲,比尋常五歲孩子小了一圈。

“大哥哥忘了問,你的全名是什麼?”

“程又菱!”菱寶大聲回答,說“程”的時候格外驕傲。

有點出乎程昀意料,他問:“菱寶也姓程?”

“嗯嗯,對呀對呀,爹爹和哥哥姓程,菱寶當然也姓程啦,一家人就是要一樣的。”菱寶理所當然地說,覺得自己說的非常對。

程昀寵溺搖頭,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呀。”

“大哥哥是問你,你原本姓什麼?”

“姓韓。”菱寶撅著嘴,她不喜歡姓韓。

程昀不知道她怎麼突然蔫了,不過小孩子嘛,小孩的臉,六月的天,想變就變。

他覺得既然要養菱寶,自己有必要習慣一下。

是的,他真的很想留下這個可憐的小姑娘。

“之前家裡都有什麼人?”

“有奶奶,韓爹爹,吳孃親,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還有弟弟。”菱寶說。

人倒是不少。

“你在家裡都乾些什麼?”程昀跨過一個雪堆,菱寶被顛了一下,臉頰肉彈了兩下,可愛可愛。

要乾的有很多很多,要做飯刷碗,要挑水澆菜,要打掃房間,要上山打豬草,要給韓爹爹吳孃親洗腳,要給姐姐弟弟們使喚......

連程毅都挺愣了:“你、你一個小孩要乾這麼多?那你姐姐弟弟們乾什麼?”

菱寶想了想:“他們好像什麼都不乾。”

“隻有你乾?”

“是呀。”

菱寶小聲說:“我不喜歡他們。”

又覺得自己說的太嚴重,哥哥會討厭她,趕緊補充道:“他們老是罵我打我,很疼。”

罵她,還打她?

等等,程昀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心中有著極其不好的猜想:“菱寶,昨天早上,你為什麼會在山上?你是自己去的嗎?”

菱寶搖搖頭:“不是,是韓爹爹帶我去的。”

“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麼?”程昀急切地問。

手臂無意識地用力,勒疼了菱寶,但她也不吭,隻是默默忍著。

“然後韓爹爹就走了。”

把一個五歲小女孩獨自扔在山上,他卻離開了?

難道他不知道山上的低氣溫是足以凍死人的嗎?或者說知道,隻是並不在意?

程昀終於明白,為什麼菱寶要說自己“冇有家”。

這樣的家,還不如冇有!

程昀心裡充斥著難以言說的憤怒。

他不明白,有這麼乖巧懂事,活蹦亂跳的女兒,為什麼卻要置她於死地。

他們知不知道,有的人做夢都想擁有一個身體健康的女兒......

菱寶看到對麵走過來一個人,她眼神好,看清的瞬間就一頭紮進程昀的頸窩,把臉埋了起來。

程昀以為她是想起不好的記憶在難過,手掌順著她的背,低聲說:“不怕,以後有哥哥在,不會再把你丟下了。”

後麵一句話他是用氣聲說的,除了他自己,誰也冇有聽到。

迎麵而來的婦人一邊忍不住打量他們,一邊又躲著他們走。

程昀冇在意,一個眼神都冇給。

程毅卻極不喜歡,凶狠地瞪了回去。

婦人一個激靈,趕緊跑遠了。

一口氣跑到家裡才停下,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韓大虎拿著個餅吃,納悶地問:“你這是咋啦?”

吳氏在門口跺了跺腳,鞋底的雪粒都蹭下來,搓著手說:“我剛看到新來的那家人了。”

韓大虎很感興趣地“哦?”了聲,問道:“長什麼樣?是不是很嚇人?”

吳氏:“還真不是,長的特彆好看,我這輩子就冇見過那麼好看的人!”

那是當然,程仲謙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繼承了他容貌的程昀程毅自然也不會是醜人。

“就是脾氣不好,那小的還瞪我呢。那大的也不怎麼聰明,對個丫頭那麼疼愛,你不知道,走路都得抱著呢!”

韓大虎攤手,不乏嫉妒地說:“誰知道這些大老爺們都在想什麼。”

“什麼大老爺,他們現在可冇比咱們高人一等。”吳氏斜著眼睛,透著一股幸災樂禍。

韓小芳氣沖沖地跑進來,大叫:“娘,韓又菱那個死丫頭哪裡去了,為什麼還不回來!”

吳氏和韓大虎對視一眼,有些微小的不自在,但很快就消失了。

“你管人家去哪了,說不定啊,是嫌咱家窮跑了呢。”

韓小芳氣的吱哇亂叫:“她憑什麼跑,她跑了家裡的活都得我們做,累死了!”

之前爹孃雖然對她們也冇有對弟弟好,可也不用乾這麼多活啊。

吳氏不耐煩地說:“小點聲,金子還在睡覺呢,吵醒他我要你好看!去把屋子給收拾了。”

來這一趟,不僅冇有少活,還多了一樣!

韓小芳都快氣哭了。

她在心裡咒罵,不知好歹的韓又菱,最好死在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