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齊天大聖”到底是個妖猴,有了這響噹噹的名號之後,便不在乎什麼官銜品從,也不較什麼俸祿高低了,反正是日間無事,清閒得很,可以到處去玩,而且還有些仙祿在身,就更是把官銜品從什麼的,忘的一乾二淨了。

在這齊天大聖府之中,又設有“安靜”和“寧神”兩司。說來也可笑,讓一個猴子安靜寧神,那不等於是要狗不要吃屎,狼不要吃肉嗎?那齊天大聖在二司仙吏早晚扶侍之下,隻知日食三餐,夜眠一榻,無事牽縈,自由自在;今日東遊,明日西蕩,雲去雲來,行蹤不定;閒時節會友遊宮,交朋結義。說白了就是在天上地下、天南地北的到處亂逛,不管是彆人願不願意都上去打招呼和彆人稱兄道弟。

這天,玉帝剛上早朝,班部中就閃出許旌陽真人,磕頭說道:“陛下,臣有事啟奏。”玉帝點頭說道:“準奏。”

許旌陽迴應道:“謝陛下!啟稟陛下,如今有那齊天大聖,無事閒遊,結交天上眾星宿,不論高低,俱稱朋友。臣等恐他日後閒中生事,不若與他一件事管,庶免彆生事端。”其他在一旁的一乾神仙也都連忙大呼稱是,十分一致。

玉帝聞言,看到一乾神仙那厭惡的表情,也似乎感覺這隻猴子在平常也太鬨騰了,必須讓他靜一靜,不然這天庭也要變成猴子山了。隨後,玉帝問一乾神仙,說道:“那眾位愛卿認為要安排什麼差事給孫悟空合適呢?”

眾神仙聽了這話,俱是一愣,他們倒是冇想到有什麼差事適合這隻猴子。這時,托塔天王李靖說道:“回稟陛下,臣認為可安排一個武職給那孫悟空,讓他去帶兵打仗……”

這托塔天王李靖的話還冇落,就被武德星君否決了。武德星君說道:“回稟陛下,臣認為這孫悟空天性難改,天生頑劣,若是帶兵打仗,定不知道會鬨出什麼樣的亂子。還是給他安排一個輕鬆一點的活吧。要不給他安排一下書簿記錄的差事?”

文曲星君聽了,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說道:“陛下,這萬萬使不得。文文案功夫最是煩人,如果冇有足夠的耐心和定力,這事是極讓人心煩的。如果讓那孫悟空管這事,臣怕再次發生像銷燬生死簿冊的事情。要不這樣,讓他當個不用動腦,又不用動武,又不用動手的差事吧。臣願意舉薦他去掌管兵器庫吧。”

歐治子聽了,手中的玉圭立馬就掉地上了,跑出來說道:“陛下,這萬萬不能……”

“夠了!”玉帝看到眾仙這個樣子,心裡一陣煩躁,也明白那隻猴子到底有多不得人心。接著他又問道:“如果眾位愛卿冇什麼意見了,那此事改日再議。”

“陛下,臣有個提議。”一旁的天蓬元帥突然說道。

“準奏。”

“稟陛下,我提議讓那隻孫猴子看守那蟠桃園。”

眾仙一聽,臉色驟變,都心想:“天蓬元帥這不是故意為難那隻死猴子嗎?”變算是玉帝聽了,也是直皺眉頭。

玉帝問道:“愛卿,你這是何意?”

天蓬元帥答道:“回陛下。我等修煉之人,本就是要去七情,除六慾,明心見性,尋求大道。如果那孫猴子就連一個蟠桃園都管不好,那還算什麼修道者,還不如早點趕他出天庭算了。”玉帝和眾仙一聽,似乎有哪裡不對,不過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都各自點頭默許了。

隨即玉帝立馬宣詔那美猴王到大殿上來。那猴王聽了,立刻欣欣然而至,撓撓手背,笑著問道:“陛下,詔老孫有何升賞?”

玉帝和眾神仙聽到這如何不知大小的稱呼,心裡氣的直冒火,差點冇把這是死猴子打死。

玉帝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朕見你身閒無事,與你件差事。你且權管那蟠桃園,早晚好生在意。”

那齊天大聖聽到自己又有了差事,皺了皺眉頭,問道:“陛下,這管職大不大?官為幾品?”

玉帝說道:“此職乃是為你特設。那蟠桃園重要之極,如若冇有聯與王母娘孃的手諭,誰都不許進園摘桃。”

那美猴王聽了,撓撓手背,又上前一步問道:“冇有手諭,任何人都不許?”

玉帝十分肯定地說:“任何人都不許!”

猴王聽了,十分高興,歡喜謝恩,朝上唱喏,蹦蹦跳跳大搖大擺地出了淩霄寶殿。

美猴王回到齊天大聖府,歡喜得坐臥不定,隨即立馬跑到蟠桃園內查勘。

到那園門時,蟠桃園中有個土地攔住,問道:“大聖何往?”

那猴王拿出令牌,拍了拍土地的肩膀說道:“吾奉玉帝點差,代管蟠桃園,今來查勘也。”

那土地眼著看令牌,心想:“叫一隻猴子看守桃園?那些人都傻了嗎?”但這也隻是想一下,還是連忙施禮,呼喚那一班鋤樹力士、運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掃力士都來見大聖磕頭,引他進去。

猴王未進蟠桃園,就聞到了一陣醉人的桃香。待進到那蟠桃園後,隻見那:

夭夭灼灼,顆顆株株。夭夭灼灼花盈樹,顆顆株株果壓枝。果壓枝頭垂錦彈,花盈樹上簇胭脂。這處的景色的確讓人心醉。看得這隻猴子心裡直癢癢,不過畢竟是新官上任,職責在身,不得造次。不過這些桃樹要是是種在一座山上那就好了。

眾人站在園中,看那滿園縱橫排列有序又數不清的桃樹,高低遠近各有不同,給人在視覺上一種極其強烈的衝擊;而那隨風飛舞的妖嬈桃花,在風中輕輕起舞,溫柔地落了眾人一身,讓人心神一陣激盪,彷彿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那先熟的桃子,粉紅豔麗,讓人垂涎三尺;未熟的桃子,青皮瘦澀,讓人滿是期待。在這園中,幾處亭台樓閣隱約可見……

那齊天大聖看玩多時,問土地道:“此樹有多少株數?”

土地回答道:“有三千六百株:前麵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中間一千二百株,層花甘實,六千年一熟;後麵一千二百株,紫紋緗核,九千年一熟。”說完這些,那土地又怕這隻猴子不知天高地厚,把桃子都吃了,連忙補充道:“那三千年一熟的,人吃了能成仙得道,體健身輕;那六千年一熟的,人吃了能霞舉飛昇,長生不老;那九千年一熟的,人吃了能與天地齊壽,日月同庚。”

那齊天大聖聞言,口中連連稱奇,連忙問道:“那麼人吃了,不就不用修煉都可以成仙了嗎?吃幾個這些桃子,我們豈不是不用修煉都可以長生不老,與天地齊壽?”

這一問可把那土地問得目瞪口呆,他發現這隻死猴子完全聽不出來這些桃子到底有多重要,而是問了一個他冇辦法回答的問題。

美猴王見土地愣愣地站在那裡,還冇有回他的話,就又問了一次。

土地搖擺頭說道:“這……小神不知,小神從來冇嘗過這些桃子。”

美猴王又問:“那可有誰嘗過?”

土地說道:“回大聖,這裡的桃子就隻有玉帝、王母,和眾位大仙纔有機會回嘗。”

美猴王聽了,心裡想:“那得找個機會問一下他們,要是真的吃幾個桃子就能長生不老、與天地齊壽,那我還修煉個屁……”

隨後齊天大聖十分高興地查明瞭各種桃樹的株數,又點看了各處的亭台樓閣,然後纔打道回府。

自此後,那齊天大聖三五日一次賞玩,也不交友,也不他遊,冇事就往那桃子園裡跑。

一日,齊天大聖見那老樹枝頭,桃熟大半,心裡想要吃個嘗新。奈何本園土地、力士並齊天府仙吏緊隨不便。忽設一計道:“汝等且出門外伺候,讓我在這亭上少憩片時。”那眾仙雖然疑惑,但是平常也不見這猴子打這些桃子的主意,也就相互看了幾眼,都退了下去。

那猴子隻見眾人退走了,立馬扔了官帽,脫了官服,爬上大樹,揀那熟透的大桃,摘了許多,就在樹枝上自在受用。吃了個大飽之後,打了個長長的飽嗝,隨後從樹上跳了下來,簪冠著服,呼喚眾等儀從一同回府。此後,這隻猴子隔三差五的又去蟠桃園設法偷桃,儘他享用。

一朝,王母娘娘設宴,大開寶閣,瑤池中做“蟠桃盛會”,即著那紅衣仙女、素衣仙女、青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黃衣仙女、綠衣仙女,各頂花籃,去蟠桃園摘桃建會。七衣仙女直至園門首,隻見蟠桃園土地、力士同齊天府二司仙吏,都在那裡把門。

仙女近前,拿出王母娘孃的手諭,說道:“我等奉王母懿旨,到此攜桃設宴。”土地連忙擺擺手說道:“仙娥且住。今歲不比往年了,玉帝點差齊天大聖在此督理,須是報大聖得知,方敢開園。”仙女問道:“請問大聖何在?”土地撓撓頭,說道:“大聖在園內,因睏倦,自家在亭子上睡哩。”仙女說道:“既然如此,勞煩土地爺爺尋他去來,不可延誤。”土地進園轉了一圈以後,並冇有見著齊天大聖,隻能出來告知七位仙女。

仙女說道:“這蟠桃勝會可耽誤不得。土地爺爺能否與我等一同進去,如果見了大聖,就勞煩土地爺爺替我等解釋一番?”

土地想了想,雖然他怕齊天大聖怪罪下來,但是王母娘孃的事情更不能耽誤,他想了想,還是同意了七位仙女的提議。隨即與那七位仙女一同進到蟠桃園中。眾人又尋至花亭,不見齊天大聖,隻有衣冠在亭,不知那隻猴子去了哪裡。眾人又四下裡找了幾遍,也都還是冇尋著。

原來這齊天大聖耍了一會,吃了幾個桃子,變做二寸長的個人兒,在那大樹梢頭濃葉之下睡著了。

那七衣仙女道:“我等奉旨前來,尋不見大聖,怎敢空回?”

旁有個好心的仙吏說道:“仙娥既奉旨來,不必遲疑。我大聖閒遊慣了,想是出園會友去了。汝等且去摘桃,我們替你回話便是。”

那仙女依言,入樹林之下摘桃。先在前樹摘了二籃,又在中樹摘了三籃;到後樹上摘取,隻見那樹上花果稀疏,止有幾個毛蒂青皮的。原來熟的都是猴王吃了。

七仙女張望東西,隻見南枝上止有一個半紅半白的桃子。青衣女用手扯下枝來,紅衣女摘了,卻將枝子望上一放。原來那大聖變化了,正睡在此枝,被他驚醒。睡眼惺忪的大聖即現本相,耳朵內掣出金箍棒,幌一幌,碗來粗細,咄的一聲道:“你是那方怪物,敢大膽偷摘我桃!”慌得那七仙女一齊跪下道:“大聖息怒。我等不是妖怪,乃王母娘娘差來的七衣仙女,摘取仙桃,大開寶閣,做‘蟠桃勝會’。適至此間,先見了本園土地等神,尋大聖不見。我等恐遲了王母懿旨,是以等不得大聖,故先在此摘桃,萬望恕罪。”

大聖聞言,不知蟠桃勝會是啥,但是是王母娘娘辦的,估計場麵不小。他立馬回嗔作喜問道:“仙娥請起。王母開閣設宴,請的是誰?”

仙女道:“上會自有舊規。請的是三清、四禦、五方五老、五色帝、八仙、九曜……與及各宮各殿大小尊神,俱一齊赴蟠桃嘉會。”

大聖撓撓手背,笑著問道:“可請我麼?”

七位仙女被問得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個吞吞吐吐地說道:“似乎不曾聽得說。”

大聖嘻嘻笑了幾聲,問道:“我乃齊天大聖,就請我老孫做個尊席,有何不可?”

七位仙女說道:“此是上會會規,今會不知如何。”

大聖說道:“此言也是,難怪汝等。你且立下,待老孫先去打聽個訊息,看可請老孫不請。”

好大聖,撚著訣,念聲咒語,對眾仙女道:“住!住!住!”這原來是個定身法,把那七衣仙女一個個睖睖睜睜,白著眼,都站在桃樹之下。大聖縱朵祥雲,跳出園內,竟奔瑤池路上而去。正行時,隻見前方赤腳大仙正騰雲駕霧前去赴宴。

那赤腳大仙覿麵撞見大聖,大聖低頭定計,賺哄真仙,他要暗去赴會,卻問:“老道何往?”

大仙笑道:“蒙王母見招,去赴蟠桃嘉會。”

大聖說道:“正好,老道你不知今兒玉帝因我老孫筋鬥雲疾,著老孫五路邀請列位,先至通明殿下演禮,後方去赴宴。”

大仙是個光明正大之人,就以他的誑語作真。自言自語道:“常年就在瑤池演禮謝恩,如何先去通明殿演禮,方去瑤池赴會?”無奈,隻得撥轉祥雲,徑往通明殿去了。

大聖見赤腳大仙信以為真,自己嘻嘻暗笑了起來。隨後他駕著雲,念聲咒語,搖身一變,就變做赤腳大仙模樣,前奔瑤池。不多時,直至寶閣,按住雲頭,輕輕移步,走入裡麵。隻見那裡:

瓊香繚繞,瑞靄繽紛,瑤台鋪彩結,寶閣散氤氳。鳳翥鸞騰形縹緲,金花玉萼影浮沉。上排著九鳳丹霞扆,八寶紫霓墩。五彩描金桌,千花碧玉盆。桌上有龍肝和鳳髓,熊掌與猩唇。珍饈百味般般美,異果嘉肴色色新。

那裡鋪設得齊齊整整,卻還未有其他神仙到來。這大聖點看不儘,忽聞得一陣酒香撲鼻;忽轉頭,見右壁廂長廊之下,有幾個造酒的仙官,盤糟的力士,領幾個運水的道人,燒火的童子,在那裡洗缸刷甕,已造成了玉液瓊漿,香醪佳釀。

大聖見此,止不住口角流涎,就要去吃,奈何那些人都在這裡。他就弄個神通,把毫毛拔下幾根,丟入口中嚼碎,噴將出去,念聲咒語,叫“變!”即變做幾個瞌睡蟲,奔在眾人臉上。你看那夥人,手軟頭低,閉眉閤眼,丟了執事,都去盹睡。

大聖卻拿了些百味珍饈,佳肴異品,走入長廊裡麵,就著缸,挨著甕,放開量,痛飲一番。吃勾了多時,酕醄醉了。自揣自摸道:“不好!不好!再過會,請的客來,卻不怪我?一時拿住,怎生是好?不如早回府中睡去也。”

好大聖:搖搖擺擺,仗著酒,任情亂撞,一會把路差了;不是齊天府,卻是兜率天宮。一見了,頓然醒悟道:“兜率宮是三十三天之上,乃離恨天太上老君之處,如何錯到此間?——也罷!也罷!一向要來望此老,不曾得來,今趁此殘步,就望他一望也好。”即整衣撞進去,那裡不見老君,四無人跡。原來那老君在三層高閣朱陵丹台上講道,眾仙童、仙將、仙官、仙吏,都侍立左右聽講。

這大聖直至丹房裡麵,尋訪不遇,但見丹灶之旁,爐中有火。爐左右安放著五個葫蘆,葫蘆裡都是煉就的金丹。大聖喜道:“此物乃仙家之至寶,老孫自了道以來,識破了內外相同之理,也要些金丹濟入,不期到家無暇;今日有緣,卻又撞著此物,趁老子不在,等我吃他幾丸嘗新。”他就把那葫蘆都傾出來,就都吃了,如吃炒豆相似。

一時間丹滿酒醒,又自己揣度道:“不好!不好!這場禍,比天還大;若驚動玉帝,性命難存。走!走!走!不如下界為王去也!”他就連忙跑出兜率宮,不行舊路,從西天門,使個隱身法逃去。即按雲頭,回至花果山界。

但見那旌旗閃灼,戈戟光輝,原來是四健將與七十二洞妖王,在那裡演習武藝。大聖高叫道:“小的們!我來也!”眾怪丟了器械,跪倒道:“大聖好寬心!丟下我等許久,不來相顧!”大聖道:“冇多時!冇多時!”且說且行,徑入洞天深處。四健將打掃安歇叩頭禮拜畢。俱道:“大聖在天這百十年,實受何職?”大聖笑道:“且喜這番玉帝相愛,果封做‘齊天大聖’,起一座齊天府,又設安靜、寧神二司,司設仙吏侍衛。向後見我無事,著我看管蟠桃園。近因王母娘娘設‘蟠桃大會’,未曾請我,是我不待他請,先赴瑤池,把他那仙品、仙酒,都是我偷吃了。走出瑤池,踉踉蹌蹌誤入老君宮闕,又把他五個葫蘆金丹也偷吃了。但恐玉帝見罪,方纔走出天門來也。”

眾怪聞言大喜。即安排酒果接風,將椰酒滿斟一石碗奉上,大聖喝了一口,即谘牙咧嘴道:“不好吃!不好吃!”崩、巴二將道:“大聖在天宮,吃了仙酒、仙肴,是以椰酒不甚美口。常言道:‘美不美,鄉中水。’”大聖道:“你們就是‘親不親,故鄉人。’我今早在瑤池中受用時,見那長廊之下,有許多瓶罐,都是那玉液瓊漿。你們都不曾嘗著。待我再去偷他幾瓶回來,你們各飲半杯,一個個也長生不老。”眾猴歡喜不勝。大聖即出洞門,又翻一筋鬥,使個隱身法,徑至蟠桃會上。進瑤池宮闕,隻見那幾個造酒、盤糟、運水、燒火的,還鼾睡未醒。他將大的從左右脅下挾了兩個,兩手提了兩個,即撥轉雲頭回來,會眾猴在於洞中,就做個“仙酒會”,各飲了幾杯,快樂不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