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奘師徒二人又日夜兼程走了一段路……

此時季節已經近春末,但還是春雨綿綿,玄奘和孫悟空也是走不快。

這天,玄奘倆人走著走著,便碰上一條村子。隻見:

亭台樓閣成排連幢,家畜家禽成群結隊。古樹傍水蔥蘢如傘蓋,青草遍地翠綠如新毯。炊煙裊裊香飄十裡,雞鳴犬吠悠然靜逸。

玄奘見天色又漸晚,對孫悟空說道:“悟空,此時天色已經不早。這——正好有一村莊,不如我們就此歇息一晚?”

孫悟空額頭青筋跳了一下,心想:“你說這話……不是廢話嗎?我就算想走,也要你肯啊……”想著,他笑著對玄奘說道:“師父說得甚是……天色漸黑,前方不知道多遠纔有人煙,甚是不安全……還是在這歇息一晚。在此,還可以化些緣,帶些乾糧,好過吃那些酸不啦嘰的乾澀果子……”

玄奘聽到孫悟空同意,甚是高興,說道:“走,我們到村子裡去……”

孫悟空歎了口氣,也跟了上去,說道:“師父,我們要找間大點的人家,不然這馬、這行李都不好安置。”

“自然。但是不知道這些施主們,好不好相與……”玄奘這話還冇說完,就聽到有人喊“妖怪來啦!快跑!”,隨後便是一連串的關門關窗的聲音。

有一個走得慢一點的,被孫悟空一把抓住,問道:“妖怪?哪來的妖怪?俺老孫正好有降妖伏魔的手段……”

那人被嚇得臉色發白,渾身哆嗦得不敢說話了,隻是十分驚慌地看著孫悟空。

“嗯?你在哆嗦什麼?難道冇聽見俺老孫問你話嗎?”孫悟空又問道。

“唉——”,玄奘忍不住歎了一聲,心想:“這猴子,老是忘記自己是妖怪。再讓他這麼折騰下去,這人就死了……”想到這裡,玄奘說道:“悟空,休得無禮,這位施主可以是想說,村子裡有妖怪,讓我們莫要進來……”

那人見玄奘是一位和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妖怪變的。但當下,他也隻能點頭接話,說道:“是是是……有妖怪,有妖怪……”同時,還試著拔開孫悟空的手。

“哦?正好,它在哪裡?今天我正好有點火氣,正好找人消消氣……”孫悟空放開那人,問道。

“這這這……”這人說了半天,都說不出第二個字。

“施主,彆怕。我法名叫玄奘,法號叫三藏……是從東土大唐而來,奉大唐王命,去西天取經的和尚。這是我的徒弟‘孫悟空’,他雖然樣貌怪異,卻是好人……”

那人看了看玄奘,又看了看孫悟空,往後退了幾步,抹了抹額頭的冷汗,才小心翼翼地說道:“見過兩位法師……小的叫高才,是這裡高太公的家人。這裡的村子叫高老莊,是位於烏斯藏國界之處。”

“那看你這身打扮,是要遠行?”玄奘把孫悟空趕到後麵去,他獨自問高才。他看這人頭裹綿布,身穿藍祆,持傘揹包,斂裩紮褲,腳踏著一雙三耳草鞋,像是要遠行的樣子。

“是啊,我本是受我家老爺之命,出去找人來捉拿妖怪的……”高才說道。

“捉妖怪?俺老孫在行,說來聽聽?”孫悟空又跳了過來,說道。

“啊——”高才又被孫悟空嚇了一跳。

“啊——”玄奘也是嚇了一跳,臉色鐵青,忍不住喊道:“什麼?!有妖怪?!”他雖然不知道另的妖怪是怎麼樣的,但是萬一都像這猴子那麼暴躁,可不好辦。但看在對方是普通百姓的份上,還是說道:“施主,說來聽聽,我這徒弟有些對付妖怪的本事……”

高才知道自己這是被這一人一妖纏上了,隻好繼續說道:“唉——這要從我那老主人那裡說起……我那太公有個老女兒,已年方二十歲,更不曾配人……三年前被一個妖精占了。那妖整做了這三年女婿。我太公不悅,說道這女兒招了妖精,不是個長法。一則敗壞家門,二則冇個親家來往。一向要退這妖精。那妖精那裡肯退,轉把女兒關在他後宅,將有半年,再不放出與家內人相見。我太公與了我幾兩銀子,教我尋訪法師,拿那妖怪。我這些時不曾住腳,前前後後,請了有三四個人,都是不濟的和尚,膿包的道士,降不得那妖精。剛纔罵了我一場,說我不會乾事,又與了我五錢銀子做盤纏,教我再去請好法師降他……”

“唔?!……你撒謊!你的前言不搭後語,道理都不通……”孫悟空搶道,“你說他那老女兒不曾配人,卻是又招了個妖怪女婿;你們要那妖怪退親,而那妖怪卻隻是不肯,不更傷你們性命,僅是兩方不得見,可你們卻是請人來捉拿降伏他……怎麼看,都是錯在你們,你們纔是惡人……說!是不是還有什麼內情?”

“啊?這……可那是妖怪……”高才小心翼翼地低聲回了一句。

“唔?!俺老孫也是妖怪,怎麼的?是不是要請人來降俺老孫。”孫悟空不可意了。

“唔?!”玄奘被孫悟空的話說得一愣,心想:“這會兒,你又知道你是妖怪了?而且你頭上不是帶著個法箍嗎?這猴子,都底是腦袋有病冇病?”

玄奘也不清楚這猴子的思維,不過為了這人的安全,說道:“我這徒弟有些脾氣不好,不過有些本事……我們還是先去你們那裡,再詳細慢慢地說明白吧……”

高才也知道被他們兩個攔住,難出村了,也隻好在前麵領路到主人家。領他們師徒二人到了門首,回身說道:“二位……法師,你們且在外麵稍上略坐坐,等我進去報主人知道。”

高才入了門,徑直往中堂上走,卻是撞見高太公。

高太公喊道:“高才,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我讓你辦的事呢?”

“找到了……找到了……”高才聽到高太公喊著就煩,連忙回答,“小的剛出街口,便見一個大唐和尚,帶著……他的徒弟……前來問路,又問我要往哪去。我便將老爺的事兒與他們說了……他們十分熱情,要與我們拿那妖怪哩……”

“真的?那和尚是哪裡來的?”高太公又問一遍。

“他說是東土駕下差來的禦弟聖僧,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高才應道。

高太公聽了,心情有點激動,說道:“既是遠來的和尚,怕不真有些手段,不像以前的那些不濟的和尚,膿包的道士,降不得那妖精……他們,如今在那裡?”

“現在門外等候。”高才答道。

“走,去請他們進來。”高太公讓高才趕緊跟上來。

玄奘聽到門響,回頭望去,隻見高才與一個戴一頂烏綾巾,穿一領蔥白蜀錦衣,踏一雙糙米皮的犢子靴,係一條黑綠絛子的老人家走了出來。他見氣質不凡,便上前行禮。

“法師客氣了,老朽有禮了。聽說兩位有降妖伏魔的本事?”高太公問道。

“不是我,是貧僧的徒弟。”玄奘連忙說道。

“是我,是我,是俺老孫有降妖除魔的本事。”孫悟空突然竄過來,說道。

“啊——!妖怪!”高太公被嚇得一哆嗦,臉色大色,一時站不穩,向後倒去。

“啊——”高才見高太公後倒,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接住。看到高太公冇什麼大礙,才放心。連忙把高太公扶起來。

“啊——!”玄奘也被高太公突然的大叫嚇了一跳,喝斥孫悟空:“魯莽的東西,怎麼突然竄出來嚇人!”

“啊——”孫悟空也突然被這些人的反應嚇了一跳,但自己也是有些心虛,也就不說話了。

高太公平複了一下神魂,拉高纔到一旁,訓斥道:“你這小廝怕不是想害死我?!家裡現在已經有了一個醜頭怪腦的女婿打發不開,怎麼又引這個雷公來害我?”

高才心裡雖然不爽,但也隻能低頭聽罵。

孫悟空在遠處聽到這話就不高興了,紅著臉大喊道:“老頭,你空長了許大年紀,還不省事!若專以相貌取人,你便錯了。俺老孫雖然長得不咋的,但卻是有些本事……可以替你家擒得住妖精,捉得了鬼魅,拿得住你那什麼鬼的妖怪女婿,還得了你女兒的自由身……如處便好……你何必諄諄以相貌為言!”

高太公見這妖怪也是不簡單,也是不敢頂嘴,便放過高才,來請那玄奘和孫悟空進屋。

玄奘二人隨著高太公進了宅子,放後了行李,栓好了馬,便一同到了大廳。

那猴子扯過一張退光漆交椅,叫玄奘坐下。隨後他又扯過一張椅子,坐在旁邊。

高太公讓高纔去上茶,同時讓四周的人退下去。高太公看了一下,確定所有的人都走了後,才說道:“適才聽那高才說,兩位是從東土大唐來的?”

玄奘聽了,唸了一聲佛號,說道:“便是。貧僧奉朝命往西天拜佛求經。因過寶莊,特借一宿,明日早行……”

高老太爺臉色變了變,不是很開心的樣子,有些陰沉著臉問道:“……二位原是借宿的,怎麼又說會拿怪?”

孫悟空嘿嘿一笑,跳上椅子,蹲在上麵,抓耳撓腮地說道:“……因是借宿,又可順便拿幾個妖怪兒耍耍的,就當謝過借宿之情了。敢問府上有多少妖怪?”

高老太爺臉色一疑,訕笑道:“天那!還吃得有多少哩!隻這一個怪女婿,也被他磨慌了!”

孫悟空聽得隻有一個妖怪,便哈哈大笑起來,跳到高老太爺身邊,問道:“你把那妖怪的始末與有多大手段……從頭兒說說我聽,我好替你拿他……”

高老太爺沉默了許久,纔開口說道:“我們這莊上,自古至今,也不曉得有甚麼鬼祟魍魎,邪魔作耗……隻是老拙不幸,不曾有子,止生三個女兒:大的喚名香蘭,第二的名玉蘭,第三的名翠蘭。那大的兩個從小兒配與本莊人家,隻有小的那個,想要招個女婿,指望他與我同家過活,做個養老女婿,撐門抵戶,做活當差……”

聽到這裡玄奘低聲唸了一聲佛號,孫悟空也嘿嘿笑了一下,坐回椅子上。

高老太爺又繼續說道:“……不期三年前,有一個漢子,模樣兒倒也精緻,他說是福陵山上人家,姓豬,上無父母,下無兄弟,願與人家做個女婿。我老拙見是這般一個無根無絆的人,就招了他。一進門時,倒也勤謹: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昏去明來,其實也好;隻是一件詭事,他,有些會變嘴臉……”

孫悟空說道:“怎麼變法?”

高老太爺說道:“……初來時,是一條黑胖漢,後來就變做一個長嘴大耳朵的呆子,腦後又有一溜鬃毛,身體粗糙怕人,頭臉就像個豬的模樣。食腸卻又甚大:一頓要吃三五鬥米飯;早間點心,也得百十個燒餅才彀。喜得還吃齋素;若再吃葷酒,便是老拙這些家業田產之類,不上半年,就吃個罄淨!”

“隻因他做得,所以吃得。”玄奘又問道,“那他可有動什麼壞心思?”

高老太爺說道:“吃還是件小事,他如今又會弄風,雲來霧去,走石飛砂,唬得我一家並左鄰右舍,俱不得安生。又把那翠蘭小女關在後宅子裡,一發半年也不曾見麵,更不知死活如何。因此知他是個妖怪,要請個法師與他去退,去退……”

“聽起來,是這個妖怪不對在先……”孫悟空眼珠子轉了轉,又坐到桌子上,蹺個二郎腿,笑道,“你說的這事,何難?老兒你儘管放心,今夜管情與你拿住,教他寫個退親文書,還你女兒如何?……咦嘿嘿嘿,啊哈哈哈哈……”

高老太爺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我為招了他不打緊,壞了我多少清名,疏了我多少親眷;但得拿住他,要甚麼文書?就煩與我除了根罷。”

“容易!容易!你倒底是要放他,還是除了他?”孫悟空又跳到高老太爺身邊,撓著手背,問道,“萬一他又回來鬨騰,俺老孫可不理那手尾……”

“啊?這……”這時,高老太爺也不知道怎麼答了。這妖怪女婿雖然壞,但也還不至死。

玄奘這時候說話了:“你先去捉來,再管死活。”

“啊對對對對……”那高老太爺連忙說道,“要甚兵器?要多少人隨?趁早好備。”

“行了。我自有兵器,也不需要幫手。你隻需要保著我師父在此,便可……”孫悟空說道,“若是我師父不妥,大家都心理不要好了……”

“悟空,休要多言,去乾事……”玄奘聽到這猴子又要開始恐嚇彆人了,便趕他出去了。

“哼!老頭,叫人,帶路……”孫悟空喊道。

“高才,過來,與我一同帶小法師去那院子裡。”高老太爺喊道。那高老太爺和高才兩個人一起瞻前顧後、東張西望、鬼鬼祟祟、磨磨蹭蹭地在前麵領著路。

看得孫悟空火氣都上來,瞪著眼睛吼道:“磨磨嘰嘰的,那地方在哪裡?俺老孫自己去!”

“在那。在那!”高才指了指前麵的一個方向。

“哼!煩死了!”說完便超過高老太爺兩人,向前跑去。高老太爺兩人見狀,冇人幫他們壯膽了,也隻好怪叫著地跟了上去。

到後宅門首,孫悟空問道:“取鑰匙來。”

高老太爺拍了拍大腿,苦著臉說道:“……你且先看看。若是用得鑰匙,卻不請你了。”

“行了,俺老孫知道了……”孫悟空走上前去,摸了一摸,原來是一把銅汁灌的鎖子。他拿出金箍棒一砸,脫了鎖,開了門扇,卻見裡麵是黑洞洞的。他對高老太爺說道:“門開了,先帶你女兒走吧。”

“翠蘭翠蘭……”那高老太爺硬著頭皮,壯著膽叫喚道。

“爹爹……我在這裡哩。”那高翠蘭認得是他父親的聲音,才少氣無力的應了一聲道。她走出來,看見高老太爺,一把扯住,抱頭大哭。隻見這女子的確是嬌小可人,我見猶憐。

孫悟空聽到哭聲說煩,說道:“且莫哭!且莫哭!我先問你,妖怪往那裡去了?”

“啊!”那翠蘭又被孫悟空這妖怪模樣嚇了一跳。

“女兒莫怕,這是一位大唐法師的高徒,是來替我們降伏那妖怪的。”高老太爺一邊偷偷擦了擦冷汗,一邊解釋道。這話,他自己也不知道信幾分。

高翠蘭聽父親如此說,便壯著膽子說道:“不知往哪裡去了。這些時日,天明就去,入夜方來。雲雲霧霧,往回不知何所。因是曉得父親要祛退他,他也常常防備,故此昏來朝去。”

孫悟也知道問不出什麼了,擺了一下手,說道:“行了,不消說了,你們走吧。老兒,你帶令愛往前邊宅裡,慢慢的敘闊,讓老孫在此等他。他若不來,你卻莫怪;他若來了,定與你剪草除根。”

孫悟空卻唸咒施法,變成高翠蘭模樣,獨自個坐在房裡等那妖怪。

不多時,一陣風來,真個是走石飛砂。真是股惡怪風:

來時無根無頭,去時無垠無際。

來時呼呼怪吼,去時嗚嗚鬼嚎。

來時烏雲漫天,去時飛沙走石。

那陣狂風過處,隻見半空裡來了一個妖精,果然生得醜陋:黑臉短毛,長喙大耳;穿一領青不青、藍不藍的梭布直裰,係一條花布手巾,一個豬妖模樣。

孫悟空眼珠子轉了轉,心裡明白這個妖怪便是高老太爺的三女婿了。他變的高翠蘭便睡在床上推病,口裡哼哼嘖嘖的不絕。

那豬妖不知真假,想上前來親熱,卻是被假高翠蘭躲過。

“好姐姐,你怎麼的躲了?是不是今日有些怪我?想是我來得遲了?”那豬妖問道。

“不怪!不怪!”那假高翠蘭忽然歎了一口氣,道聲,“就是造化低了!”

那豬妖怪聽了這話,就不樂意了,跳著腳說道:“你惱怎的?造化怎麼得低的?我得到了你家,雖是吃了些茶飯,卻也不曾白吃你的。我也曾替你家掃地通溝,搬磚運瓦,築土打牆,耕田耙地,種麥插秧,創家立業。如今你身上穿的錦,戴的金,四時有花果享用,八節有蔬菜烹煎,你還有那些兒不趁心處,這般短歎長籲,說甚麼造化低了!……我雖是有些兒醜陋,若要俊,卻也不難。我一來時,曾與他講過,他願意方纔招我。今日怎麼又說起這話!”

假高翠蘭說道:“我父母平日裡說……你這樣個醜嘴臉的上門女婿,又會不得姨夫,又見不得親戚,全冇些兒禮體,還有那些怪風怪雨、鬼哭神嚎的……他還說要請法師來拿你哩……”

那豬妖怪聽了,哈哈大笑起來,說道:“睡著!睡著!莫睬他!我豬剛鬣自能對付……我有天罡數的變化,九齒的釘鈀,怕甚麼法師、和尚、道士?就是你老子有虔心,請下‘九天蕩魔祖師’下界,我也曾與他做過相識,他也不敢怎的我……”

“唔?認識北方‘真武大帝’那老玄武?……難道,這妖怪是大有來頭?……”假高翠蘭心想,但是她又接著說道:“他說請一個五百年前大鬨天宮姓孫的齊天大聖,要來拿你哩……”

豬剛鬣聞得這個名字,皺起了眉頭,說道:“既然是這隻孽畜,那我還是去了吧。我已投胎成豬形,實力不及當年……怕不是他的對手……”說著,這頭豬妖便要走。

那假高翠蘭哪肯讓他逃了,上前便要拉住他,卻是被豬妖怪推開了。不得已,孫悟空現出原形,舉棒向向豬剛鬣打去。

聽得後麵有破風氣勁,豬剛鬣閃身躲過,見是一隻樣貌醜陋的瘦猴子。頓時身子被嚇了一顫,反手一鈀,將孫悟空逼退,便快速駕雲而逃。

“唔?!呔——!妖怪!哪裡逃?!”孫悟空見這妖怪逃得那麼快,也是追了上去。

那豬妖才趕了一半路,便被那猴妖趕上。雙方立刻戰在一塊。隻見:

棒影密密如織網,鈀風疾疾如扣羅。石猴騰挪百變身矯健,野豕不動如山穩如嶽。金鳴器響如震天雷鳴,棒鈀勁風使風雲變色。

這兩隻妖怪你來我往的,打了半天,不分勝負。這時候,那豬剛鬣心想:“怎麼這隻妖猴感覺也冇多強……我現在實力大減,他也冇辦法一時間壓製我……是不是這隻猴子身上出了毛病?”他且戰且退,向自己的洞府而去。

那猴子也是不停地追趕,跟著來到一個窮山惡水之地。隻見四周花草樹木罕有,怪石嶙峋,還有陣陣腥臭和凶獸怪叫。其中還有些似什麼仙界陣法。他心想:“這個豬怎麼會這個,難道是那天庭想故意刁難我們,安插這隻妖怪在此?”

正在孫悟空思考的同時,那豬妖也是累得渾身難受,氣喘籲籲,大汗淋漓。心想:“這狗猴子,怎麼這麼能打,就不知道累的嗎?俺老豬的手都差點被他震斷了。不過,幸好回到家了。”

那猴子對著那隻豬妖喊道:“喂,豬妖,你是個什麼來曆,居然會用天庭的法陣?”

“哼!你聽好了……”那豬妖提了提褲子,抖了抖衣服,杵了一下那九齒釘鈀,說道,“俺老豬是掌管十萬天兵鎮守銀漢的天蓬元帥下凡轉世。天庭有哪個神仙不知我天蓬元帥的名號。”

“嗬!天蓬元帥?還轉世下凡?就你這豬樣,誰信呢?”孫悟空忍不住笑了。

聽到孫悟空如此笑話自己,豬剛鬣頓時就上火了,吼道:“你這遭了瘟的弼馬溫,當年要不是俺老豬另有任務,早就把你這瘋猴子給打死了!”

“唔?!你這頭死肥豬,就那麼想死嗎?”說完,孫悟空又揮著金箍棒衝向豬剛鬣。

“嗬!我難道會怕你這無法無天的妖猴不成?”豬剛鬣也不樂意了,他念訣畫咒,喊道,“陣起!”他佈置在周圍的法陣頓時運轉起來,助他迎敵。

隻見一隻渾身散發腥紅妖氣的怪猴子,和一頭渾身湧出墨綠色妖氣的野豬纏鬥在一起。隻見得:

金箍棒,九齒鈀,兩個英雄實可誇:一個是大聖臨凡世,一個是元帥降天涯。那個因失威儀成怪物,這個幸逃苦難拜僧家。鈀去好似龍伸爪,棒迎渾若鳳穿花。棒來時裂地飛砂,鈀擊時風急雲湧。

又是一場惡鬥下來,那豬剛鬣藉著法陣之力,與孫悟空戰了個平分秋色。

這時候,孫悟空也野了,退了開去,坐到一旁,問道:“死肥豬,話說你為什麼成了這般模樣?天庭不挺好的嗎?”

“嗬,不小心壞了事,才弄成這樣的。還不是因為你這死猴子鬨騰害的。”豬剛鬣也是氣喘籲籲地坐下說道。

“放狗屁!老子都冇見過你,你亂安什麼罪名。”孫悟空不樂意了。

“你他孃的狗屁,要不是你一上天庭就壞了蟠桃大會和偷吃仙丹,又反抗天庭輯捕,還大鬨天宮……能有後來的事?你不知道差了多少神仙受罰。”豬剛鬣拍著腿,氣哼哼地說道。

“放屁,這明明是你們天庭本來就有的問題,賴到我身上?”孫悟空反駁道。

“就算是有問題,還不是你先點火的?”豬剛鬣指著孫悟空說道。

“……可惡……那你不能重新上天庭?”孫悟空這次不反駁了,好像自己當初是有點過份了。而現在還嘴硬當初冇錯,萬一……被人再次傳到天庭,那就不好辦了。

“本來想的,但是後來又不想了。要在這裡等人……”豬剛鬣眼珠子轉了轉,裝著十分無奈地說道。

“等誰呢?”孫悟空伸了個懶腰,說道。

“要你管!還打不打?不打,俺老豬就要睡覺了!”豬剛鬣喊道。

“打!肯定打!跟個取經的和尚借宿在高老頭家,作為幫忙,就是除掉你……”孫悟空又站了起來,耍了個棍花,喊道,“來!”

“慢著!”豬剛鬣一聽是取經的和尚,立馬喊停。

“嗬嗬!死肥豬,你是怕了?”孫悟空問道。

“我纔不是怕你。我想問你,你剛剛說了‘取經的和尚’,是也不是?”豬剛鬣十分緊張的問道。

“是的,我說了又怎麼樣?難道說了,這架,就不用打了?唔?!”孫悟空又問。

“如果是西行取經的和尚,自然是不用打了。”豬剛鬣擺了擺手說道,“我也是奉菩薩之命,在此等候取經人的。”

“你騙鬼呢?早不說,晚不說,在這個時候說,當我是傻子呢?”孫悟空不高興了。

“我有病?這是可以拿來玩的?我不怕被極樂淨土的人找來?現在我冇人罩著,我拿自己的命來玩?”豬剛鬣說道。

“那你可有什麼憑證?口說無憑,萬一你使詐,傷了那禿驢,我怎麼向極樂淨土的人交待?”孫悟空也不傻。

“有憑證,有憑證……你等等,我去洞裡找找……”豬剛鬣便要轉身進洞,但是又停住了,說道:“不對呀!我憑什麼相信你是和取經人一同來的?你可有什麼憑證?”豬剛鬣也不傻,反問道。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說道:“冇有佛教那些人的指使,誰能揭了那壓帖,而且我頭上還戴著個鐵圈呢?不然我有病?想戴著這個玩意兒?”孫悟空敲了敲頭上的頭箍。過了一會兒,孫悟空又說道:“還有,你既然知道極樂淨土那些人是怎麼樣子的,難道我就不知道嗎?”

豬剛鬣定眼仔細看了看,眼珠子轉了轉,想了一下,說道:“好。我進去拿憑證,你等一下我。”不一會兒,豬剛鬣便出來了,手中還拿著東西。說道:“你在前麵帶路,我見到那取經和尚之後,要親自交給他。”

孫悟空這時候到也不拖遝,駕雲在前領路。他可不怕這死肥豬耍花招,畢竟他還是有本事護住那和尚的。

近了高家府宅,孫悟空在半空攔住豬剛鬣,說道:“你看,那和尚便是我師父,法名‘玄奘’,號‘三藏’,是唐王李世民親指的西行取經人。”孫悟空介紹道。

“那……快帶我去拜見吧……”豬剛鬣有點迫不及待了。

“如果你所說的菩薩囑咐是真,那我便領你過去,不過……你這兵器,不能帶,也不能這麼大搖大擺地過去……免得你嚇壞了他……”孫悟空解釋道。

那豬剛鬣也知道規矩,把手中九齒釘耙遞給孫悟空,說道:“既然如此,把我綁上把……”

“不怕我趁機行凶?”孫悟空問道。

“我又冇犯著你們……你殺了我,你也並冇有好處,萬一到了西天,菩薩問起,你該怎麼說?說我叛變?還是我太殘暴?嗬……”豬剛鬣忍不住笑了一下。

孫悟空也是不傻,自己的事都一大堆,何必去找不自在。他用救命毫毛,變成繩子,綁了豬剛鬣,帶到玄奘和高老太爺麵前。說道:“我把這頭豬給帶來了。”

高老太爺見了豬剛鬣被綁住,立馬說道:“快!快!快!來人,把這豬妖打死。”

“慢著!”孫悟空攔住眾人,說道,“這事可猶不得你們了。這頭豬,雖然壞了壞了點,但是……他卻是菩薩親點的取經護行人之一。可不能讓你們亂來。”

“啊?”玄奘聽了,一麵茫然。問道:“悟空,這是怎麼回事?”

孫悟空讓那豬剛鬣把遇上菩薩的事情說了一遍,雙從豬剛鬣懷中取出憑證,讓玄奘信了。

“好好……給他鬆綁……”玄奘安排道。

“啊?”高家屋子裡的人都驚嚇了。紛紛心裡想:“真的要放了這妖怪?萬一又跑回來,禍害咱們,可怎麼辦?”但是又怕孫悟空的棍子,又不敢開囗阻攔。

玄奘又說道:“既然你入了我佛門,要在我門下做徒弟……我便與你起了法名,早晚好呼喚……”

那豬剛鬣擺手,說道:“師父,我是菩薩已與我摩頂受戒,起了法名,叫做豬悟能……”

玄奘笑道:“好!好!你師兄叫做悟空,你叫做悟能……甚好,甚好……”

那豬剛鬣連忙上前來拜了師父,又與孫悟空認了師兄弟。隨後,他又拜了一下高老太爺。這時,他又說道:“師父,我受了菩薩戒行,斷了五葷三厭,在我丈人家持齋把素,更不曾動葷;今日見了師父,我開了齋罷。”

玄奘聽了這話,連忙阻止道:“不可!不可!你既是不吃五葷三厭,我再與你起個彆名,喚為‘八戒’。”

“這……”豬剛鬣一時語塞,隨後,又隻能無奈地應道:“好吧……”

這時,玄奘見那高老太爺又有話想說,但又怕開口的樣子,又時不時地瞟著孫悟空和豬剛鬣。玄奘知道是因為這兩隻妖怪在場的原故,便說道:“你們兩師兄弟,先出去,我與高老太爺說幾句話。”

“好的好的……我與猴哥去燒了我那洞府,破了那法陣……”豬剛鬣兩個也知道自己不方便在場,便退了出去。

“**師,你這……這……怎麼回事啊……這妖怪再不弄走,我們高家的麵子就丟光了,名聲就玩完了……”高老太爺急得直跺腳。

“高老施主,放心,我收拾停當,自帶你那女婿一同西去。不必擔心。”玄奘說道。

高家人們聽了,歡喜得不得了,紛紛上前來謝。

當晚,這高老太爺便家僮安排筵宴,酬謝玄奘,並慶祝豬剛鬣拜師入佛門,還慶祝大家以後可以輕鬆點了。

豬剛鬣趁閒,上前扯住高老太爺,說道:“嶽父大人,請我拙荊出來拜見公公、伯伯,如何?”

孫悟空在一旁笑道:“賢弟,你既入了沙門,做了和尚,從今後,再莫題起那‘拙荊’的話說。世間隻有個火居道士,那裡有個火居的和尚?我們且來敘了坐次,吃頓齋飯,趕早兒往西天走路。”聽得豬剛鬣有些不樂。

高老太爺擺了桌席,請玄奘上坐。孫悟空與豬剛鬣自然坐於玄奘左右兩旁。隨後,高家諸人與諸親家依次下坐。

高老太爺把素酒開樽,滿斟一杯,奠了天地,然後奉與玄奘。

玄奘連忙擋住,說道:“不瞞老施主說,貧僧是胎裡素,自幼兒不吃葷。”

高老太爺自知強求不得,便說道:“因知**師清素,不曾敢動葷。此酒也是素的,請一杯不妨。”

玄奘繼續攔住,說道:“也不敢用酒。酒是我僧家第一戒者。”

玄奘這話剛說完,那豬剛鬣便慌了神,說道:“師父,我自持齋,卻不曾斷酒。”

孫悟空在旁邊說道:“俺老孫雖量窄,吃不上壇把,卻也不曾斷酒。師弟,你可放心……”

玄奘知道對他們不得太過苛刻,便道:“既如此,你兄弟們吃些素酒也罷。好好與眾人說說話,但……隻是不許醉飲誤事……”

孫悟空與豬剛鬣連連應聲。他們倆個接了頭鍾,各人俱照舊坐下,擺下素齋。

且不說儘那杯盤之盛、品物之豐,但是……這眾人情宜卻是不少……眾人亨用到半夜,便各自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玄奘便與孫悟空、豬八戒收拾好了東西,準備上路。

這時,高老太爺領眾人出來,還讓人托著幾個裝有金銀珠寶、衣服鞋襪的托盤過來。高老太爺說道:“諸位,這是我們莊上的一點謝意。”

玄奘擺手說道:“我們是行腳僧,遇莊化飯,逢處求齋,怎敢受金銀財帛?”

高老太爺又說道:“師父們既不受金銀,望將這粗衣笑納,聊表寸心。”

玄奘又擺手說道:“我出家人,若受了一絲之賄,千劫難修。隻是把席上吃不了的餅果,帶些去做乾糧足矣。”

這時,豬八戒在旁邊不樂意了,說道:“師父、師兄,你們不要便罷,我與他家做了這幾年女婿,就是掛腳糧也該三石哩。——老丈人啊,我的直裰,昨天被師兄扯破了,與我一件青錦袈裟;鞋子綻了,與我一雙好新鞋子。”

高老太爺聽了,不敢不給,讓人把東西送過去。

那豬八戒領了東西,又搖搖擺擺上前,對高老太爺唱個喏,說道:“上覆丈母、大姨、二姨並姨夫、姑舅諸親:我今日去做和尚了,不及麵辭,休怪。老丈人啊,你還好生看待我渾家。隻怕我們取不成經時,好來還俗,照舊與你做女婿過活。”

豬八戒這話說得,又是嚇得高老太爺隻有三魂,冇了七魄。

一旁的孫悟空連忙喝道:“夯貨!卻莫胡說!”

豬八戒卻是不怕,還說道:“哥嗬,不是胡說,隻恐一時間有些兒差池,卻不是和尚誤了做,老婆誤了娶,兩下裡都耽擱了?”

這下連玄奘忍不了了,催促道:“少題閒話,我們趕早兒去來。”

豬八戒也隻好向高家眾人辭彆。

眾人遂此收拾了一擔行李,讓豬八戒擔著,跟在後麵;玄奘則騎著白馬在中間;而孫悟空,則肩擔鐵棒,一蹦一跳地、爬上爬下地、竄來竄去地在前麵引路。

玄奘師徒一行三人,辭彆高老莊眾人,繼續投西而去。